第54章 赤足暖香抱,疑云夜杀生

类别:悬疑刑侦 作者:字数:1976更新时间:26/06/01 02:44:15

陆槐凝视着自己这双历经风霜的手,它们曾握刀、执剑,沾染过无数血迹,而今却因一个女子,生出几分不忍。那双指节分明、线条流畅的掌心,此刻竟显出几分陌生。他心中暗自发誓,绝不让这双刚刚复原的手,再沾染半点伤痛。

“不扎,自己挺过去。”

话语虽冷硬,却难掩言不由衷。他躬下身,双臂一伸,将那蜷缩在地的女子横抱而起。卫孤云此刻意识混沌,只觉跌入一个宽广而坚实的胸膛,那股灼人的热意透过薄衫传递过来,让她不由自主地将滚烫的脸颊蹭入那片温暖之中。指尖柔若无骨,下意识地抓住陆槐的前襟,轻柔地揉搓,留下几道浅淡的褶皱。

一旁的陆元看得目瞪口呆,结结巴巴地开口:“大……大人,要不……我来?”

陆槐的眉宇间瞬间笼罩一层寒霜,他斜睨过来,眸光如刀:“你来?那潘行舟谁押回去,我吗?”

陆元被那眼神的杀意吓得脖子一缩,连连摆手:“额,那还是大人来。”说着,他抬脚踢了踢身旁瑟瑟发抖的潘行舟,权当出了口恶气。

怀中卫孤云的呼吸越发粗重,如同被困在牢笼里的幼兽,陆槐的脸色也愈发阴沉。昨夜,分明是他腹痛难忍,卫孤云才提议说,莫遥的早点摊就在驿馆附近,她可以早些过去借用灶台,为他们做些热乎的早点,顺便展示一下她的厨艺。为了营造几分期待感,她特意提前出门,独自踏入了夜色。此刻,陆槐竟生出几分懊悔。即便她胆识过人,不惧黑暗与鬼魅,可终究是一个女子,怎能让她在夜色中孤身一人。这一遭,归根结底,是因他而起。

“大人……”怀中传来卫孤云若有似无的低语,指尖再次轻拽他的前襟,“放我下来。”

陆槐的嗓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焦躁:“又做什么?”

她含含糊糊地嘟囔着,语句破碎:“合约……规定……不能……碰到……你。”

“下不为例。”陆槐嘴上这般说着,双臂却下意识地收紧几分。他抱着她,在熹微的晨光中,一步步踏碎残余的夜色,穿梭于逐渐苏醒的街巷。

远处,几名捕快神色严肃,气喘吁吁地跑来,在陆槐身前猛地停下,话语混乱,半晌才勉强组织好词句:“大人,潘家二少爷潘桥,他……他死了。”

陆槐闻言,先是微怔,旋即发出一声冰冷的哼笑:“死得好。”

他话音未落,唇畔忽觉一热。垂眸望去,竟是卫孤云的手,此刻正朦胧地从他怀中抬起,食指轻柔地触碰在他的唇上,止住了他接下来的话语。

“大人……不可。”她的声音微弱,带着几分挣扎,却依旧坚定,“大人身份,恐落人口舌……”

陆槐心头一动,没想到她此刻自身难保,却依然顾及着这些虚无缥缈的身份与言论。他眉峰紧蹙,毫不客气地打断她:“谁敢?”

他抱着卫孤云径直走向驿馆,身后,捕快们紧随其后,语速飞快地汇报着最新的情况:“昨夜,一名打更人在路边亭子里打了个盹。醒来回家时,在草堆里发现了潘桥的尸体。”

潘桥的死状惨烈,一把匕首深深没入腹中,现场血迹斑驳,触目惊心。然而,奇怪的是,死者身上财物分毫未失,显然凶手并非劫财,更像是蓄意泄愤。只是,卫孤云如今的状态,根本不适合跟着他去验尸。

陆槐当即吩咐道:“立刻派人通知莫师傅,让他速来驿馆与我一同前往案发现场。另寻一名大夫为卫姑娘诊治,并在房中安排一名女子看护。”

一直跟在后头的莫遥闻言,赶紧上前一步,躬身道:“大人,我已将店门暂时关闭,今日便由我来照看卫姑娘吧。”

陆槐微微颔首,抱着卫孤云迈入驿馆大门。

莫遥手脚麻利地铺好床铺,掀开床幔。陆槐小心翼翼地将卫孤云安置在柔软的榻上,正欲起身,却发现她的双手依旧死死地攥着他的前襟,不肯松开。卫孤云的额发已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额角,面容因痛苦而扭曲。她迷蒙地睁开双眼,艰难地开口:“大人,记录……记下。”

“知道了。”陆槐俯下身,耐着性子听清她的请求,随即轻声答复,“所有检验的结果,我都会让莫师傅仔细整理,等你休息好了,再给你过目。”

话音刚落,卫孤云才缓缓松开手,身体放松下来,安心地闭目休憩。

“辛苦你了。”陆槐临走前,低声对莫遥说了一句。

莫遥受宠若惊,连连点头,不敢有丝毫怠慢。她取来温凉的毛巾,不断地为卫孤云擦拭着额头和面颊。

没过多久,大夫便匆匆赶来。为卫孤云把脉后,开了两帖药。所幸卫孤云服下的毒物并不多,只需饮用这两帖舒缓镇静的药汤,熬过这阵子,再睡个半天,待药效渐渐消退,便如同发了一场低热,到了夜里,便可安然无恙。

莫遥这才放下心来,亲自为卫孤云喂下药汤,又精心照料了半日。卫孤云终于醒了过来。她只觉浑身湿黏,如同被浸在热汤里煮了半天,汗水将衣衫紧紧贴在身上,整个人轻飘飘的,仿佛踩在云端。

“莫遥姐,你还在。”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莫遥见她醒来,欣喜若狂,赶紧将热好的粥和小菜端到床边,关切地问:“这一天什么都没吃,饿了吧?快趁热吃点儿。”

“还真有些饿了。”卫孤云笑着坐起身,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门口,“陆大人还没回来吗?”

莫遥摇头:“还没呢,这都快一天了,也没听说什么消息。不过也能想象得到,毕竟县令的儿子被杀,这么大的事,肯定会折腾好一阵子的。”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我主要是担心大人,万一潘昂发什么疯,嫁祸给大人可就不好说了。”

她知道,那潘桥在这茂园县里,几乎是走两步就能碰上一个仇人,可大多数百姓都深知其背景,不敢轻易招惹。如今要说谁有胆量敢把这潘家父子怎么样的,除了陆槐,只怕也找不出第二人了。万一潘昂悲痛欲绝,反咬一口,声称大人之前曾当街殴打潘桥,这会儿又伺机报复,那这罪名可就难以撇清了。

卫孤云手中调羹在粥面轻舀了几下,又缓缓放下。

“不知道大人自己能不能应付得来。”

正当她忧心忡忡之际,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坚实有力的脚步声。

“你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是陆槐,他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