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案牍迷踪,情愫暗涌
类别:
悬疑刑侦
作者:
字数:2135更新时间:26/06/01 02:44:15
衙门公廨的暮霭尚未散尽,陆槐的身影已疾风般冲入院落,步履间隐约透出几分异样的焦灼。他那向来沉稳的脚步声,此刻竟比往日急促了许多,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催促他,即刻去探查卫孤云的状况。
陆元捧着厚厚一叠验尸格目,亦步亦趋地紧随其后,眉宇间同样笼罩着担忧。
“如何?她可好些了?”陆槐甫一踏入房门,目光便焦灼地投向莫遥。
莫遥闻声,连忙躬身应答,脸上浮现出释然的笑意:“回陆大人,大夫说了晚上就能无碍,这不,太阳都还没完全落山呢,卫姑娘就自己醒过来了。”
陆槐紧绷的下颌线稍稍放松,淡淡道:“那便好。明日你且再歇息一日。”
“不必了,大人。”卫孤云已将食盘安置妥当于床头案几,为显示身体康健,她甚至轻拍了一下胸脯,唇角勾起一丝浅笑,“我明日定能跟上大人的步伐。”
莫遥望着她,眼中掠过一丝内疚,伸手握住卫清清凉的手腕,嗓音低哑:“妹子,你可别再逞强了,今日你险些……”
话音未落,屋内的气氛骤然沉重。众人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霾,回想起白日里那惊险一幕,仍觉心有余悸。幸而最终有惊无险,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自此事发生后,陆槐心中便像压了一块巨石,连处理公务时都有些魂不守舍。他反复思量,若非自己昨夜身体不适,卫孤云也不会无端遭受这场劫难,所有的一切,皆因他而起。他深觉愧疚,想要向她致歉,可千言万语涌上喉头,最终却只化作一片沉默,不知该如何启齿。
“卫孤云,我……”
正当陆槐艰难开口之际,卫孤云的笑颜猝然绽放,语声清脆如莺,打断了他未出口的话语:“莫姐姐,你可要好好谢谢大人呢。”
陆槐微微一怔,眉梢轻挑,眼中流露出一丝讶异:“谢我?”
“对啊!”卫孤云的双眸弯成一对温柔的月牙,眸光流转间,笑意更浓,“若非大人昨夜身体抱恙,我们断然不会去你的摊子。那样一来,服下那药的可就是你了,而且说不定你会……”她故意拉长了语调,而后语带俏皮地一锤定音,“所以说,你呀,最该感谢的就是陆大人!”
莫遥听罢,心头既是感动又是心疼,眼眶泛红,却笑着连连点头:“对,对,你说的对。我不仅要谢谢你,更要好好谢谢陆大人,是你们救了我。”
陆槐心头没来由地一跳,看着卫孤云那明媚的笑颜,竟有片刻的失神。他本欲致歉,不曾想,竟反而被她以这般巧妙的方式,消解了所有的愧疚,转变为被感谢的对象。
他下意识地移开视线,耳根处隐约泛起热意。为掩饰这份前所未有的局促,他故作姿态地轻咳一声,嘴硬道:“往后别总指望着别人搭救,行事毫无防备。更别再随便什么都往嘴里送了。”
好在他垂落的须发恰好遮挡住了那抹不自然的绯红。
卫孤云在莫遥的细心叮嘱下,乖巧地喝着清粥。她咽下一口,抬眸看向陆槐,语气恢复了几分平日的认真:“大人,今日案情调查得如何了?”
莫遥见二人准备谈及公事,便知趣地嘱咐了几句后,悄然退出了房间。
提及案情,陆槐的眉宇间不自觉地拧成了一个“川”字。他示意陆元将记录完备的验尸格目递给卫孤云,沉声道:“死亡时间是昨夜。潘桥腹部被匕首刺中,大量失血,但伤口深度不足以致命。其后脑处有重物击打的痕迹,推测力度足以将其击晕。随后我特意嘱咐莫师傅查看了头顶,发现其头顶中部偏侧有一处两指宽的铁钉刺入,这才是真正的致命伤。”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凝重:“冉牛身上没有任何额外伤痕,除了那枚颅钉,应当是当场毙命。然而,潘桥身上却发现了这么多道伤口。”
卫孤云细细审阅着格目上的记载,眉头微蹙,启唇道:“如此看来,这凶手与潘桥之间,定有滔天深仇。明明有能力一击毙命,却偏要用这般残忍的手段折磨。”
“也不尽然。”陆槐颔首沉思,抬手不自觉地抚过前襟,那动作似是习惯,又似带着几分深意,“倘若当时冉牛已因潘神酒醉得不省人事,凶手确可一击取其性命。但潘桥不同,他是神志清醒之人。一个清醒的成年男子,在遭遇危险时必然会激烈反抗,除非他已经因失血过多而晕厥在地,这便能说得通了。”
卫孤云听着,正欲表示认同,不经意间抬眸,却恰好捕捉到陆槐那抚摸前襟的动作。凌晨时分,衣襟便已褶皱,怎到夜间仍是如此?一想到自己药效发作时的失态场景,卫孤云心头骤然一紧,下意识地抓紧了床角被褥,一股从头到脚的尴尬瞬间蔓延开来。
陆槐瞧见卫孤云忽然慌乱的神情,还以为她又哪里不适,登时俯身向前,指尖轻柔地探上她的额头,试探体温。
卫孤云呆愣愣地望着近在咫尺的俊颜,心头猛地回想起,他之前不是说过,他讨厌与人有身体上的触碰吗?可此刻,他的指腹正自然而然地贴着她的额头。
两人于极近的距离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滞。就连向来迟钝的陆元,此刻也察觉到了屋内的异样气氛,在两人身后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八卦。
卫孤云只觉脸颊滚烫,慌忙将头向后缩了缩,声音细若蚊蚋:“我想沐浴更衣了,陆大人请回吧。”
换洗完毕,卫孤云正欲回到房中歇息,却听得驿馆后院的小亭中传来几声低沉的叹息。循声而去,原来是莫师傅正独坐亭内。
一株矮小的垂柳弯曲着枝条,半遮半掩了他的身影。卫孤云走近,才闻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气。她有些讶异地坐到莫师傅身边的石凳上,轻声问道:“莫师傅,可是有什么心事?”
莫师傅闻有人声靠近,先是微微一怔,面上闪过一丝手足无措。好半晌,他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摆了摆手:“没有,只是许久未回此处,变化太大,难免有些触景伤情罢了。不说我了,你今日恢复得如何?明日能跟上吗?”
“能的,我无碍。”卫孤云并未深究莫师傅情绪的异样,她转而想起今日未能亲自参与的案情,神情也随之严肃起来,“对了,莫师傅,验尸格目我已看过。我想请教一下,潘桥头顶上的颅钉,当时是呈何种状态刺入的?我看您记录上说是略微倾斜?”
“正是如此。”莫师傅收敛了脸上的愁绪,语气变得专业而严谨,“陆大人曾提及,冉牛头上的颅钉是从头顶正中直直插入的。但潘桥的情况有所不同,颅钉刺入的位置大约在头顶中部偏后的斜侧方。虽然当时并未将颅钉取出,但很明显可以看出其没入的角度是比较倾斜的,并非垂直。”
卫孤云闻言,低头陷入沉思。这着实有些蹊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