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血色颅钉,怒火夜访
类别:
悬疑刑侦
作者:
字数:2012更新时间:26/06/01 02:44:15
那枚颅钉的凶险轨迹,在卫孤云脑海中反复模拟。按理说,一个经验丰富的杀手,对于颅钉这种致命武器的运用,其角度、力道与落点应是精密的几何计算。此刻的偏差,绝非寻常失误,更像是一次专业水准下的意外。
陆槐先前言及,潘桥与凶手曾有过一番搏斗。潘桥腹部受创,又遭头部重击,才彻底丧失反抗之力。那么,凶手最初锁定的目标,无疑是其头颅要害。
“这钉子刺入的角度,大致是怎样的?”卫孤云紧盯着莫师傅,眉宇间凝着思索。
莫师傅抬起右臂,模拟了一个倾斜的姿势,手指指向脑颅:“这样,从下而上,斜直插入。”
这个反常的角度,让卫孤云心头一震。如果一个受害者已然昏厥倒地,其头顶怎么可能受到自下而上的攻击?唯有一种情境能解释——凶手与死者,彼时正以相同的姿态,或仰或侧,双双倒卧在地。
“凶手也受了重伤,和死者一样躺在地上!”卫孤云猛地站起身,眸中闪过一道亮光。这个发现至关重要,她迫不及待地想告知陆槐,身体已然转向。
然而,手腕却被莫师傅一把抓住。卫孤云疑惑回头,只见莫师傅欲言又止,神色有些支吾:“陆大人他……定然会察觉到这个疑点。况且他今日已疲惫了一整天,不如明日再禀报?”
卫孤云闻言,才忆起陆槐自凌晨苏醒,直至此刻都未曾阖眼休息,贸然打扰,确有不妥。她刚准备打消念头,陆槐房间的方向却陡然传来一阵喧哗,声浪中夹杂着不止一人的嘈杂,甚至隐约有桌椅倾覆的闷响。
“出事了!”卫孤云心头一紧。
莫师傅脸色一变,这才跟着卫孤云,二人拔腿朝陆槐房间的方向奔去。
长廊尽头,陆槐的房门外已围拢了几个小厮。卫孤云一眼认出,正是她初来茂园县时,那几个被她整得面色僵硬的潘府仆役。方才还摩拳擦掌,隐隐有闹事之意,此刻一瞥见卫孤云,竟不约而同地后退了几步,自觉让出一条通道,生怕她再次洒出什么古怪药粉。
卫孤云冷冽的目光扫过他们,带着莫师傅径直步入房中。
只见陆槐神色沉静地端坐在床沿,陆元则满脸戒备地挡在他身前,如同一尊铁塔。而潘昂,此刻竟带着十余名潘府小厮,气势汹汹地挤满了房间,分明是来向陆槐兴师问罪,索要人犯。
想来潘昂为潘桥的死奔波了一整天,刚回府便惊闻长子潘行舟也出了事,这才马不停蹄地带着人赶来。
“陆大人,潘某今日遭遇丧子之痛,又听闻犬子再次被大人羁押,特来请教,这般无凭无据、未经公堂审讯便私自扣押,是否合乎大理寺的规矩?”潘昂声色俱厉,字字句句都带着质问。
不过短短一日,潘昂的下巴已生出乌青的胡茬,眼中布满密密麻麻的血丝,双唇泛白,整个人仿佛下一刻就会轰然倒塌。丧子之痛与焦虑煎熬,将他摧折得形销骨立。
陆槐见到卫孤云,只是微微抬眸,声音透着一丝疲惫:“你来凑什么热闹?回房歇着,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卫孤云却只是轻摇螓首,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侧身望向潘昂,语气不卑不亢:“潘大人,令郎潘桥之事,我深感遗憾。但这与大人扣押潘行舟并无关联。潘行舟私自购入朝中禁药,意图侮辱女子清白,陆大人人赃俱获,铁证如山,无需公堂审讯。还望潘大人循规蹈矩,莫要将事态扩大,自毁前程。”
潘昂原本因丧子之痛而略显涣散的眼神,瞬间被怒火点燃,他死死瞪着卫孤云。卫孤云毫不退让,平静地与他对视。
半晌,潘昂冷哼一声,朝身后招了招手。几名小厮随即拖上来一个被打得血肉模糊的仆人,像丢弃一件破烂物件般,将其重重抛在众人面前。
潘昂双手作揖,眼底却寒光闪烁:“陆大人,事情潘某已查明。此人乃府中侍奉二桥的小厮,正是他购入了春情散,意图对莫遥不轨。不料此药阴差阳错,竟被犬子行舟误服,这才导致了误会,被大人错抓。行舟实乃受害者,还望大人明察秋毫。”
好一出贼喊捉贼的戏码!那匍匐在地的小厮,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呻吟:“是小的……一切都是小的不好……小的该死……”
卫孤云双拳紧握,眼睁睁看着潘昂颠倒黑白,巧舌如簧地将所有责任推得一干二净。她气得胸口起伏,却又无可奈何。
潘昂见卫孤云不语,眼中闪过一丝轻蔑的冷笑。
陆槐缓缓站起身,幽深的目光如利刃般,精准地锁定在潘昂的脸上:“区区一县令,竟敢带着人闯入我房间要人?”
“我现在不是以茂园县县令的身份来的!”潘昂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地吼道,“我是以一个父亲的身份,来为我儿子伸冤的!”
房间内的小厮见状,也跟着起哄吆喝起来。他们虽未携带兵器,却心照不宣地跺着脚,制造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嘈杂声响。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更为整齐划一的踏步声。
陆槐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丝冷笑浮现:“行,你要人,人正好也来了。你把他带走吧。”
潘昂闻言,先是惊喜地转过头,然而脸上的笑容却在看清来人的一刹那,彻底凝固。
两队身着甲胄、装备精良的侍卫,步伐整齐地停在陆槐房间门口。为首的,正是先前迎接陆槐的那名小队长。在他身后,两名小兵一左一右,各自架着一个颓然的人影——正是潘行舟。
此刻的潘行舟,神情呆滞地盯着地面,双眼灰蒙蒙一片,全然没有了往日的嚣张气焰。他的下半身更是惨不忍睹,大小便失禁,污秽不堪,全身虽无明显伤痕,却散发着令人退避三舍的恶臭。
“行舟!”潘昂见状,哪里还有半分嫌弃,他猛地推开那两名小兵,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潘行舟。
潘行舟呆滞的目光缓缓转动,当看清眼前是自己的父亲时,大颗大颗的泪珠混合着脸上的灰尘滚落下来,在他黑灰色的脸上,留下了两道触目惊心的白色泪痕:“爹!爹!他们威胁我,恐吓我,拼命给我灌水!我喝不下了还逼我喝!我憋不住……爹,快找大夫帮我看看,我憋不住了!”
潘昂心疼地抱住潘行舟,而那为首的小队长却仿佛没有看到父子二人般,径直从他们身边走过,在陆槐面前单膝跪下,沉声汇报道:“大人,人已带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