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暗流涌动诡谲夜

类别:悬疑刑侦 作者:字数:2309更新时间:26/06/01 02:44:15

“大人,药源已查明,潘行舟罪行供认不讳,状纸师爷已备妥,犯人去留全凭陆大人定夺!”一声报告,利箭般刺破驿馆内的沉寂。

潘昂的脊背猛地一僵,骤然回身,那双因愤怒而充血的眼珠死死盯住陆槐,嘶声怒吼:“陆槐!你……你好狠!”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饱含着刻骨的恨意。

陆元条件反射般横跨一步,挡在陆槐身前,脊梁挺得笔直,警惕地防备着潘昂可能爆发的冲动。他深知这位潘家大老爷的性情,此刻的怒火,随时可能化为伤人的野兽。

陆槐的指尖轻点陆元肩头,不着痕迹地传递着安抚与指令。陆元会意,迟疑了一瞬,终究还是挪开了身形。

“潘昂,”陆槐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若你还有余力在此与我唇枪舌剑,那潘行舟,你便不必带走了。我的耐心,亦非取之不尽。”

这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潘昂欲言又止,张了张嘴,却被身侧颤抖着的潘行舟紧紧拽住衣袖。那冰冷的触感,瞬间冷却了他冲动的热血。他愤恨地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铁锈味,才堪堪压下胸口翻涌的怒火。他遣人将几乎瘫软的潘行舟小心翼翼地抬入驿馆外候着的软轿。

“多谢陆大人。”潘昂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带着研磨般的涩意。他艰难地起身,目光如同淬毒的刀锋,在陆槐与卫孤云身上狠狠刮过,字里行间透着不加掩饰的嘲讽与威胁:“还望陆大人在茂园县,能吃得舒心,玩得自在,最终……安然离去。”

陆槐轻笑一声,那笑声如同春风拂过柳梢,带着几分漫不经心:“那是自然。”

潘昂的脸颊肌肉剧烈抽搐了几下,最终,拂袖而去,一行人如同来时一般,带着一股肃杀之气,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直到那一行人彻底远去,卫孤云才挪步到陆槐身侧,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陆大人,潘行舟与潘桥兄弟情深,潘桥若逝,他必定深知内情。就这般……放虎归山?”

陆元已将散乱的桌椅一一扶正。陆槐轻掸衣摆,重新落座,眼底深邃如墨:“以他眼下的心神状态,追问亦是无益。不如让他暂且归去,待身心稍安,自然会有所行动。届时,我们再循线深挖,方为上策。”

卫孤云闻言,微微颔首,随即又想起一事:“对了大人,方才我与莫师傅闲谈之时,曾猜测……杀害潘桥的凶手,可能也身受重伤。”

“哦?是吗?”陆槐挑眉,目光转向身后一直沉默不语的莫师傅。莫师傅仿佛被惊醒般,恍惚抬头,继而含糊地点了点头。

卫孤云便将他们推测的细节,条理清晰地复述了一遍。陆槐听罢,沉吟片刻,给予了肯定:“此说不无道理。明日我将派人暗访城中各医馆,留意是否有形迹可疑的伤患。”

卫孤云正欲再言,却被莫师傅突兀地打断:“大人,天色已晚,您还是早些歇息吧,我等便不在此叨扰了。”

陆槐的目光锐利如鹰,直刺莫师傅的眼底,一丝探究浮上眉梢:“莫师傅,你……饮酒了?”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关切,“今日验尸之时,你便显得心不在焉,可是身体不适?”

莫师傅眼神游移,避开陆槐的视线,抬手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尖,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多谢大人关心。许是清早被唤醒,一直有些乏力。没办法,年岁渐长,身子骨大不如前了。”

陆槐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声音平缓:“既然如此,莫师傅便先回房歇息吧。本官也乏了。”

莫师傅如释重负般长舒一口气,连连点头,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陆槐的房间。

陆元望着莫师傅远去的背影,脸上写满了惊讶:“莫师傅向来硬朗,这还是头一回听他服老呢。”

“他方才……说了谎。”陆槐冷不防地冒出一句,让陆元与卫孤云皆是一愣。

“他刚才……好像也没说什么啊?”卫孤云努力回想,片刻后,又犹豫着补充道,“不过,方才我遇见莫师傅时,他确是在亭中独酌。”

陆槐的脸上终于浮现一丝疲惫,他抬手揉捏着眉心,缓缓合上双眼:“虽说死者与莫师傅并无直接关联,但他毕竟是茂园县人,与潘家也算旧识,勉强可算作案件相关人员。明日,便让他暂时歇息,你随我,再行复验一次。”

“我查阅了验尸格目,记录得极为详尽……”卫孤云说到此处,突然顿住,仿佛明白了什么,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试探:“难道大人……觉得莫师傅有异?”

“他跟随我多年,即便是一丝一毫的变化,在我眼中亦是洞若观火。此事你二人暂且莫要声张,但从此刻起,任何关于案情的进展,皆不可告知莫师傅。”陆槐缓缓睁开眼,那双眸子深邃如夜空。明日冉牛的消息也该送到了,又将是忙碌而关键的一天。

陆元与卫孤云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读懂了深意。他们心领神会地替陆槐关上房门,各自离去,将这静谧的夜色留给了沉思中的陆槐。



“大夫,我儿他……情况究竟如何?”

当老郎中为潘行舟诊脉完毕,眉心紧锁之时,潘昂的心脏猛地一揪,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他疾步迎上前,压低了声音,那嘶哑的语调里充满了近乎绝望的祈求:“那地方……可还有治愈的可能?”他刻意压低声音,生怕床上那个脸色惨白的儿子,听到任何令他心碎的字眼。

老郎中瞥了一眼病榻上昏睡不醒的潘行舟,眼神复杂,随后将潘昂拉到一旁,轻叹一声:“大人,令郎命根子受创极重。老朽听闻,在行事之前,他还曾服用过不少违禁药物。内有燥火郁结未疏,外又受重创刺激,时日久了,勉强或许能自理。但若论子嗣……怕是再无可能了。”

“你、你说什么?!”潘昂如遭雷击,双目圆睁,眼底迅速爬上血丝。他膝下尚未有子嗣,这番话,无疑是断绝了他潘家香火的希望。他愤恨地捶打着胸口,发出困兽般的悲鸣。

老郎人无奈地摇了摇头,开了两剂调理的方子,那药方上的字迹,在潘昂看来,却仿佛是给潘行舟宣判了死刑。他黯然离去,将一片死寂留在了房中。

守候在一旁的几名下人,亦将老郎中的话听得清清楚楚。他们瞧着潘昂那瞬间苍老了十岁的绝望神情,吓得如同筛糠般,战战兢兢地立在原地,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去!再去找!找更好的大夫来!”潘昂颓然地跌坐在桌边,声音里充满了不甘与疯狂。

那两名下人闻言,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几乎是仓皇而逃。他们正巧在房门口,撞见了款步而入的潘夫人。

潘夫人莲步轻移,缓缓走到潘昂身侧。她将手中精心熬制的炖汤轻轻放在桌上,随后,柔荑轻搭在潘昂肩头,声音如水般温柔:“老爷,莫要太过伤心。行舟他……定会好起来的。”

潘昂缓缓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夫人那张娇柔却也布满悲戚的脸庞。她的双眼红肿,显然是听闻潘桥噩耗后,哭了一整夜。潘昂的心头不禁一软,抬手握住肩上的那双柔荑,声音也变得温和:“采儿,为夫近日要为二桥的后事操劳,行舟在家,便全权拜托你了。”

“老爷放心,妾身定会悉心照料他的。”潘夫人说着,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潘昂的目光也随之转移,他格外温柔地抚摸着那尚未出世的孩子,一丝希冀,在眼底深处悄然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