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诡谲疑云，潘府秘辛

长子命途多舛，膝下无嗣；次子骤然横死，泉台饮恨。潘府绵延的香火，此刻竟系于夫人腹中骨肉一脉。潘老爷指尖微动，触及一丝异样，目光瞬间凝滞。他翻腕掀起夫人的袖口，白皙腕间赫然缠绕着数圈绷带，触目惊心。

“夫人受伤了？”他的声音透着难以察觉的紧绷。

潘夫人如触电般猛地缩回手，忙不迭地掩藏住伤处，脸上勉强挤出一抹慌乱的笑意：“白日里想给老爷炖汤，一时失神，打碎了瓦罐，烫溅了些许，不打紧的。”

“这些琐事，让下人料理便是。你且安心歇着吧，我在此陪陪行舟。”潘老爷语声温和，却不容置喙。

潘夫人轻应一声，缓缓退出了房门。随着门扉合拢，隔绝了屋内的视线，她才如释重负般，悄然长舒一口气。

走廊尽头，一道倩影匆匆而至。正是先前因潘昂家法而受罚的小婢女，她步伐微跛，神色紧张，快步踱到潘夫人身侧。

“夫人，一切都已妥当。”小婢女压低了嗓音，气息尚有些不稳。

潘夫人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至角落，眼中闪过一丝急切：“如何处置的？”

“账册依照夫人的吩咐，全部改好了。二少爷房中的书信，奴婢也都焚毁无痕。至于那些衣物……”

潘夫人心弦猛地一颤，身形晃动，险些站立不稳。

“奴婢已悉数掩埋，绝不会有人察觉。”小婢女的声音透着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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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光微露。陆槐携卫孤云步入衙门，此行目的，乃是对潘桥之尸进行复验。

卫孤云一丝不苟地核对着莫师傅记录在验尸格目上的每一项信息，发现并无明显疏漏，与她自己的检验结果惊人一致。潘桥身上血迹斑驳，陆槐不便近前，便寻了不远处一条长凳坐下，静候卫孤云的最终判断。若非觉察莫师傅近日言行有异，他亦不会如此急切地要求复检潘桥的遗体。

“如何？可有新的发现？”陆槐开口，语调平稳却含一丝探询。

“并无，与莫师傅所记基本无二。”卫孤云边检验边轻微摇头，“先看死者下腹刀伤，匕首长度有限，刺入深度不深，难以判断凶手力道。再观伤口位置，考虑到死者身高不低，推测凶手身形矮小。”

言罢，卫孤云转至尸体头部，仔细检查其脑后伤处。

“再从死者脑后被击晕的伤口来看，击打工具应为扁平硬物。伤口处未见明显凸起，整片皮肤似受均匀外力，推测物件可能是凳子、平面铁器或方形石块砖块。由此可见，凶手力道不俗，在一个正常成年男子的合理范围内。”

“死者指关节处有磨损及血痕，生前极可能与凶手发生过搏斗。从他手上伤势推断，凶手所受之伤恐亦不轻。”

最终，颅钉致死一节，亦与莫师傅记录无异。

陆槐左手指节轻抵下巴，久久未语。显然，这个结果与他预想有所出入。

卫孤云却似松了口气，轻声道：“大人，或许真是您多虑了，莫师傅年事已高，偶尔疲惫实属寻常。”

“不对，我与他共事多年，他有无异常，我绝不会看错。”陆槐语声笃定，霍然起身，示意卫孤云务必再行细致检验。

墨蓝色的常服勾勒出他宽阔的腰背，乌黑的发丝今日难得盘束于玉冠之中，更显尊贵不凡。他轻咳两声，沉声道：“往日你我皆共同验尸。昨日我遥候一旁，唯他一人查验，陆元仅在其身后忙于记录。若他真有意隐瞒，我无从察觉，唯有你能识破端倪。”

卫孤云见陆槐如此坚持，只得遵从，再次投入检验。与莫师傅相识数月，卫孤云视其为值得学习的长辈，平日里有疑虑总乐于向他请教，共同切磋。此刻，她这般行事，心头不免涌起一丝愧疚。

陆槐察觉她些许不情不愿，低声斥道：“卫孤云，你可知大理寺为何？乃国之利爪，专为扑杀危害百姓之毒瘤。倘若利爪自身已然腐朽，又何谈扑杀宵小？”

身份愈是尊崇，愈需自省自查。卫孤云闻言沉默。陆槐复又道：“倘若莫师傅确有违背本职之举，此后，他亦无需再随我回大理寺了。”

与莫师傅相交多年，共事载久，陆槐理应比卫孤云更信赖他。然而，陆大人非但未有丝毫徇私，反倒比对待旁人更为细致慎重。卫孤云在对陆槐有了全新认知的同时，亦为自己先前的想法感到惭愧。

她垂下眼睑，重新对潘桥的遗体展开更为细致入微的检查。

忽地，她竟真的发现了一处异样。

潘桥的两只手，左手自然摊开，指尖微微弯曲。然而右手，却紧紧攥握。起初，卫孤云猜测是潘桥下腹中刀后，用右手紧握匕首末端所致。但仔细观察匕首刀柄，以成年男子虎口之宽，断然无法握得如此紧实。

卫孤云稍加施力，掰开潘桥紧握的右手，掌中却空无一物。

“大人，果有异常。”

陆槐眉眼一沉，虽心中早有预设，但听闻卫孤云确有所发现，失望之情仍难以掩饰。

卫孤云仔细端详潘桥的手掌，简单以手指丈量后，神色笃定地告知陆槐：“潘桥掌心沾有血迹，但其中一块区域却干洁无染，且边缘平滑，并无任何折角。在此之前，他掌中应紧握一证物，此物约两指宽，恰好能握于掌心，但此刻却已不知所踪。”

换言之，此物已被人取走。

卫孤云犹豫片刻，开口问道：“大人，是否需审问莫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