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书香情愫与暗流涌动

莫乘鞅与莫师傅得知陆大人即将亲临书摊，不敢有丝毫怠慢。一辆快马车被紧急雇下，两人提前抵达，一番仔细的整理，让原本整洁的书摊更显清雅。旭日初升，他们便肃立在书摊门外，恭候贵客。

马车辚辚声渐近，停稳。车帘轻晃间，卫孤云率先探身而出。她的面色不甚愉悦，眼底隐约泛着一丝疲惫。此番进城，路途颠簸，虽不过短短一截，却让她思绪纷乱，头疼欲裂。

紧随其后的，是陆槐的身影。卫孤云与陆元分立左右，待陆槐那兴致阑珊的尊容终于从轿中步下，他正欲开口，却见卫孤云莲步轻移，径直走向莫乘鞅。她那双本有些涣散的眸子瞬间焕发出光彩，急切地问道：“乘鞅哥，这里都有哪些好书？有没有那种年代久远、沉淀着故事的经典旧藏？”

莫乘鞅闻言，眉眼间漾开温和的笑意，声音带着几分宠溺：“有啊，当然有。你随我进来，喜欢哪本便挑哪本，不必拘泥。只管拿去看，读罢归还便是，银钱什么的，大可不必提及。”

言语间，两人相视一笑，并肩步入书摊深处。留下陆槐一人，僵立原地，面色如墨。他被晾在街头的孤寂身影，与方才卫孤云那份溢于言表的欣喜，形成了鲜明对比。

莫师傅与陆元互望一眼，心领神会地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仿佛街边的石狮，纹丝不动。

良久，陆槐才终于迈开脚步。然而，他行进的方向，却与那古朴的长律书摊渐行渐远。陆元见状，小碎步追了上去，小心翼翼地探问：“大人，您……您不是要来看书吗？”

陆槐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嘲讽，语气带着几分凉薄：“本官今日是来采购物件，何时说过要来看书？那些个陈腐无趣的闲书，看了岂非浪费光阴？”他轻蔑地哼了两声，仿佛方才嚷嚷着要来看书的，并非他本人。

陆元与莫师傅皆是一头雾水，目光困惑地追随着陆槐。只见他步伐坚定，径直绕过长律书摊的门脸，毫不犹豫地拐进了紧邻的，那间珠光宝气的首饰铺子。

与此同时，卫孤云已然踏入长律书摊的雅致空间。仅仅一眼，她便被这方天地深深吸引，心生喜爱。

铺面不大，却被巧妙地利用到极致。三面墙壁皆被高大的书架占据，各类书籍琳琅满目，从线装古籍到时下流行的游记杂谈，应有尽有，分类清晰，寻觅起来也颇为便捷。书架旁，错落有致地摆放着高矮不一的木凳，既有供成年人坐下细读的宽大款式，亦有为孩童们量身打造的迷你小凳，处处透着温馨与周到。

卫孤云很快便在自己钟爱的古籍区中，寻得了数本引人入胜之作。她轻抚着泛黄的书页，眼底是掩不住的赞叹。

莫乘鞅见她欣喜，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声笑道：“我还特意为你藏了几本珍稀的旧书，生怕被人随意翻动损坏了。你稍等片刻，我这就去给你拿来。”说罢，他便掀开店铺后侧的小门，步入那堆满了书卷的后厅，去为卫孤云寻觅那些尘封的宝藏。

卫孤云则在店中央的一方小桌前落座。桌上，一炉艾草香正袅袅升腾，淡雅的香气弥漫开来，不自觉地抚平了她心中的烦躁，令人身心放松。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脚步声。

“乘鞅，你——”

书摊的门帘被轻轻掀起，一位面带盈盈笑意的女子款步而入。然而，当她的目光触及桌前那道身影时，笑容瞬间凝固在唇边，脚步也随之停顿。

眼前的女子，一身素白色的旧裙衫，洗得发白却浆洗得当，衬托出几分清雅。高高盘起的发髻上，仅插着一支造型别致的桃花银簪，简单却不失韵味。她未施粉黛的面庞，却拥有一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顾盼生辉，娇媚中又带着几分成熟的风韵。

卫孤云微微一怔，旋即反应过来，赶紧起身相迎，语气温和地问道：“姑娘是来借书，还是来买书的？可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那女子收回打量的目光，将手中的食盒轻轻搁置在柜台上，柔声说道：“我做了些绿豆糕，想给乘鞅哥送来，顺道把上次借阅的书籍归还。”她的视线却难以自抑地在卫孤云身上流连，从头到脚，细细打量。

卫孤云无论是容貌身段，都远胜于她，更何况，此刻她手中翻阅的书籍，皆是寻常人难以理解的深奥之作，想来学识也必然不俗。

“那我就先走了，麻烦姑娘转告他，柳儿娇来过了。”女子黯然地收回目光，眼神在那精致的食盒上停留了片刻，最终还是伸出手，提起了食盒，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想来他也不爱吃这些，我还是自己带走吧。”

卫孤云闻言，总觉得“柳儿娇”这个名字似曾相识。她又察觉到对方语气中那份不加掩饰的不悦，不禁绞尽脑汁，思索着自己究竟是何处惹恼了这位姑娘。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莫遥曾在灯会上提及，莫乘鞅心有所属。难道，眼前这位便是他倾心之人？

她心中一凛，连忙开口解释，语气诚恳：“柳姑娘怕是误会了。我是陆大人身边的验尸官，卫孤云。今日到乘鞅哥这里，是来借阅几本书籍。他此刻正在后堂，为我寻书，片刻之后便会出来。”

柳儿娇先是微微一愣，随即那白皙如玉盘的素面，瞬间染上了桃子般的红晕。心事如此明晃晃地挂在脸上，她自己也知晓有几分失态。不好意思地提着食盒，挪步到卫孤云身旁坐下，将那盒绿豆糕推到卫孤云面前，带着一丝窘迫的笑意：“真是对不住，瞧我这小家子气的模样。他莫乘鞅不爱吃，兴许姑娘你合口味呢。”

“谁说我不爱吃了？”

正当此时，莫乘鞅的声音带着几分轻快，他掀开门帘，手中捧着几本封面磨损、透着岁月痕迹的旧书，笑容满面地走了过来。他毫不客气地伸手，从盘中拈起一块绿豆糕，径直送入口中，咀嚼间发出满足的叹息：“好吃，比王阿姨铺子里的，还要清甜几分。”

柳儿娇见到莫乘鞅，眼底瞬间充满了欢喜，她又从食盒的下层取出好几块绿豆糕，分别推到两人面前，示意他们品尝。

卫孤云眼明心亮，将两人之间那份不言而喻的情意尽收眼底。她默默地低下头，手中的绿豆糕，在她口中咀嚼得格外认真。

也就在此刻，她终于想起了“柳儿娇”这个名字的由来。

之前潘桥被审讯时，曾供述他迷恋上一位姓柳的寡妇，数次欲将其强占。然而，每一次都被一位热心的邻居阻挠，因此他才雇凶教训那多管闲事的邻居。眼前的柳儿娇，盘着妇人发髻，却能独自前来男子店铺送点心，容貌更是艳丽中带着娇媚，这让她不得不联想到，这或许就是潘桥口中那位，他无论如何也不肯透露姓名的“柳寡妇”。

卫孤云心中一动，开口试探道：“柳姑娘可是住在附近？”

“对啊。”柳儿娇点头应道，语气坦然，“站在书摊门口，往对面看过去，便能瞧见我家大门了。”

见卫孤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柳儿娇大方地解释道：“我的丈夫早些年便去了，如今我与婆母相依为命。乘鞅与我自小相识，算起来，已有十多年的情谊了。”

卫孤云紧紧抿住下唇。

线索，完全对上了。

她从莫乘鞅手中接过那几本旧书，却并未急于翻阅。她将书本整齐地叠放在面前的桌上，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莫乘鞅和柳儿娇见状，皆疑惑地看向她，不明所以。

卫孤云抓住这个契机，刻意带着几分愁苦地说道：“你们也知道，我在陆大人手下当差。陆大人为人严苛，这不，潘桥那桩案子的后续，你们可都听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