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恶少命陨，诡影浮现

潘桥的名字，如同猝不及防的冰刃，瞬间冻结了空气中那份原本轻松的气息。莫乘鞅与柳儿娇的脸上，不约而同地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异样，似厌恶，又似解脱。

“这二少爷，”莫乘鞅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得罪的人委实太多。要我们从何查起？偏偏陆大人巡察茂园之时，他却出了事，这时间点着实尴尬。”

柳儿娇闻言，眉梢眼角瞬间覆上一层寒霜，未加丝毫掩饰的厌恶从她眸底喷薄而出。“呸！”她啐了一口，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要我说，死得正是时候！不，是死得晚了！”

“柳儿！”莫乘鞅厉声打断了她，随后对着卫孤云，无奈地摇了摇头，“实不相瞒，我与柳儿，勉强也能算作与潘桥结仇之人。”

卫孤云眉梢轻挑，眼底闪过一丝兴味。“哦？此话怎讲？”

“潘桥那厮，盯上了柳儿，欲强纳她为通房丫鬟。看她家中只有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母亲，便带着人手前来抢人。”莫乘鞅的眼神深邃了几分，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充满戾气的午后，“当日，我恰巧在书摊偶遇，见状不妙，便赶去相助，这才堪堪阻止了他们。”

“你？”卫孤云瞳孔微缩，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你一个人？”

柳儿娇“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声里带着几分娇嗔与打趣。“怎么可能！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差点没把他也打一顿！幸好周围乡邻闻讯赶来帮忙，这才将那些恶仆赶走。”

潘桥那畜生倒也贼心不死，此后又变着花样来了三四次，然而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数次无功而返后，那跋扈的二少爷才终于作罢，再未登门滋扰。

卫孤云闻言，恍然大悟般地轻“啊”一声，眼神却倏然锐利了几分。“原来如此，乘鞅哥，我大约明白了。那么，请允许我问你一个问题。”

莫乘鞅微微侧首，眉眼带笑，示意她继续。

“潘桥曾雇佣杀手，意图取你性命，此事你可知晓？”

此言一出，柳儿娇浑身一震，惊愕地望向卫孤云，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她伸出手，无意识地拽了拽莫乘鞅的衣袖，声音微颤，低声询问那是否属实。

莫乘鞅脸上那份一贯从容温和的笑容，如同被无形之手生生撕裂，僵硬地凝固在唇角。桌面下，他的脚踝开始不自觉地抖动，频率渐快；原本略显放松的上半身，也缓缓挺直，脊背绷紧。他双目紧紧盯着卫孤云，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却又被他迅速掩盖。“不知。”他温声答道，声音里听不出半分异常，“若真有此事，那我岂不是捡回了一条性命？”

卫孤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只点头应了一声“是”。

他撒谎了。

柳儿娇心有余悸地捂住胸口，眼中仍残留着惊惧之色。“我本以为那潘桥不过是个寻常的纨绔子弟，却未曾想他竟有如此狠毒的心肠！幸好老天有眼，送命的不是乘鞅。”

“卫姑娘，你此番询问，莫非潘桥之死，与我二人有所牵连？”莫乘鞅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稳，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

未待卫孤云回应，一道清冷的嗓音已从门外传来，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关于案情，无可奉告。”

陆槐掀开门帘，身形微侧，步入长律书摊。他目光如炬，环视四周，最终落在桌案前的三人身上。卫孤云见状，立刻起身，恭敬道：“陆大人，我并无泄露案情之意，只是偶然闲聊。”

“既然是来看书的，那就看吧。”陆槐的视线落在卫孤云手中的几本泛黄旧书上。他自然而然地从她手中接过一本，随后在一旁的一把高椅上落座，旁若无人地翻阅起来。

陆槐的到来，如同寒风骤起，瞬间吹散了书店里原本轻松融洽的氛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无声尴尬。

莫乘鞅心领神会，很快为陆元和莫师傅各添了一把椅子，随后便径直走到柜台前，翻阅起借书名册。柳儿娇则自觉地走到书架旁，有条不紊地整理起书籍。她那娴熟的分类手法，显示出平日里常来帮忙的痕迹。

卫孤云多看了两人几眼，便也低头看起书来。不得不承认，莫乘鞅的敏锐令人惊叹。先前她只是简单提了几句喜欢的书的类型，他便能精准地为她找出合心意的书籍。

她翻开手中的《诡宗案卷实录》，很快便沉浸其中，心神为之所夺。书中详尽描写了数桩至今仍未侦破的诡异无头案，其中所涉的一些新奇杀人手法，更是卫孤云闻所未闻。

几桩奇案看完，卫孤云的瞳孔猛然一缩，惊诧地定格在其中一页。只见那页的题头，赫然写着“天涯六恶刀谜案合集篇”。这篇幅不仅记载了数桩案件的基本信息，更附有当时主审官的结语，以及作者本人的推论，洋洋洒洒，几乎占据了半本书。

她猛地起身，疾步走到陆槐身旁，将手中的书递至他眼前，指着那触目惊心的题头，低声唤道：“大人，请看。”

陆槐眼中亦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惊讶，但很快恢复如常。在此之前，无论是大理寺对此秘而不宣，还是他对此一无所知，他从未听闻过任何关于“天涯六恶刀”的传闻，这却是他第一次在书面上见到相关记载。

“这些，确定都是实录？”他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怀疑。

“不，不可尽信。”卫孤云微微蹙眉，分析道，“此书大约写于十几年前，笔者可能惧怕凶手寻仇，所以并未署上真名。他的身份，以及他所言，我们都无从考证。”一个身份不明之人所撰写的案宗，或许是道听途说而来，又或是捕风捉影，杜撰而成，断不可完全作为考量依据。

每每提及“天涯六恶刀”之事，卫孤云便会比平日里显得更加激动。她身体微微前倾，谈话间，上半身不自觉地与陆槐拉近了距离。陆槐原本还在翻阅着书中关于“六恶刀”的介绍，然而，当他嗅到卫孤云身上那股特有的淡淡桂花香时，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几次，手中的书页，再也无法映入他的眼帘。

他将书归还给卫孤云，沉声道：“那这本书，你暂且带回去看看，留作参考。”

“嗯，等我借回去誊抄下来，以防万……”

两人正低声交谈之际，角落里却传来瓷器碎裂的清脆声响。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柳儿娇手中抓着几本书，而地上，则是被她不慎碰碎的陶瓷花瓶。

在众人注视下，柳儿娇窘迫得脸颊泛红。莫乘鞅闻声，立刻放下手中书册，快步朝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