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深宅血案,疑云笼罩

类别:悬疑刑侦 作者:字数:2502更新时间:26/06/01 02:44:15

寂静的公堂之上,方才那一番激烈的控辩声犹在耳畔,气氛却陡然凝滞。一道细瘦的身影从人群中走出,步履间透着些许不安。那是一名医馆的抓药小厮,面容青涩,此刻却被堂上庄严的气氛压得有些喘不过气。

他躬身立于案前,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回大人,前些时日,小人奉师父之命,为潘夫人配了几帖安胎与滋补气血之药。谁料小人一时粗心,错拿了药包。当晚心急如焚,唯恐耽误夫人病情,更惧怕因此受责,便循着潘府后门,急匆匆赶去调换。”

陆槐的目光如炬,静静地落在小厮身上,未发一言。高采怡的脸色却在瞬间苍白了几分,双唇紧抿,指尖不自觉地抠入掌心。

小厮咽了口唾沫,似是鼓足了勇气,继续道:“彼时夜色已深,小人正巧瞥见潘夫人身边的婢女碧玲,鬼鬼祟祟地在后门僻静处烧着什么。她嘴里念念有词,什么‘恶鬼死有余辜’、‘莫要来报复’之类的话语,断断续续传入小人耳中。后来听说潘府二少爷惨死,小人当夜便吓得魂不附体,彻夜难眠。”

话音落下,公堂内一片寂静,只有烛火轻微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拉长又扭曲。陆槐并未立刻质询高采怡,而是挥手示意小厮退下。随后,衙役呈上了一叠厚厚的账册,啪嗒一声,落在案头。

陆槐修长的指尖轻叩账册封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抬眼望向高采怡,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高采怡,本官已命人搜查过你与你婢女的居所,其中发现的账册,与潘府库房的记录全然不符。对此,你作何解释?”

高采怡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粗重,每一次吸气都仿佛带着撕裂般的痛楚。就在她濒临崩溃的边缘,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那声音,她再熟悉不过。她的脊背瞬间僵硬,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她缓缓转过身,瞳孔骤然收缩。

潘昂,身着一袭常服,赫然立于堂下,眼神阴鸷地锁定在她身上,如同伺机而动的毒蛇。那目光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挫骨扬灰。高采怡心头最后一根弦终于崩断,豆大的泪珠一颗颗砸落,划过她惨白的脸颊。

她猛地拔高了声调,凄厉的哭喊声在公堂内回荡:“陆大人!我认罪!那血衣是我的!潘桥是我杀的!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一人所为!求您将我下狱!流放!凌迟处死都好!大人!”

她失控地跪倒在地,身体剧烈颤抖,哭声撕心裂肺。那份绝望与恐惧,似乎比死亡本身更加深重。就在这时,一道同样凄厉的哭喊声从堂外传来。高采怡的婢女碧玲,听到主子的哭声,如同发狂的幼兽,不顾一切地咬住阻拦的衙役手臂,踉跄着冲入公堂。

她扑倒在高采怡身边,紧紧抱住她,全然不顾衙役手中森冷的刀刃,目光坚定而决绝:“陆大人,杀潘桥的是我,与夫人无关!夫人身怀六甲,如何能杀死潘桥?又如何能独自上山埋藏血衣?是我,是我穿了夫人的衣服,将潘桥杀死!与夫人无关啊!”

潘昂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快步上前,一把攥住高采怡的手腕,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面向陆槐,语气急促道:“既然碧玲已然认罪,还请大人明察秋毫!贱内受此惊吓,恐伤及腹中胎儿,还请大人准许下官即刻带她去看大夫!”

说罢,潘昂便欲强行带走高采怡。然而,一道身影如影随形,挡在了他面前。那是陆槐的随从陆元,面无表情,如同一尊铁塔。潘昂的动作戛然而止,他猛地回头,带着一丝怒气问道:“大人这是何意?”

陆槐轻抚着手中那枚冰冷的判签,目光锐利如刀:“潘昂,你并非此案的审理官,无权插手公堂。作为死者家属,你更无权带走嫌犯。不过……”他语调一转,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若是你也想尝尝板子的滋味,本官倒也不是不能成全。”

未等潘昂做出反应,高采怡却猛地挣脱了潘昂的桎梏。在众目睽睽之下,她颤抖着卷起衣袖,解开手腕上缠绕的绷带。雪白的臂膀暴露在空气中,触目惊心。那上面,赫然布满了青紫交错的痕迹,更有一道约莫一掌长的刀伤,狰狞地横亘其上。伤口虽已结痂,却深可见骨,显然并非轻伤,日后多半会留下难以磨灭的疤痕。

潘昂的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度荒谬的景象。高采怡却惨然一笑,高举着伤臂,声音响彻公堂:“大人,这便是我杀害潘桥那日,他与我搏斗时所留下的伤痕!为了不伤及我腹中胎儿,也为避免事情闹大,潘桥只对着我的手臂,又是踩,又是跺。潘桥,他就是死在我的刀下,与旁人,毫无关系!”

震惊万分的潘昂被衙役们强行拉下堂去。碧玲则跪倒在高采怡脚边,泪如雨下,心疼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高采怡轻轻抚摸着碧玲的头,眼底闪过一丝释然的笑意:“碧玲,你已经替我受了太多苦楚,我不要你再代我赴死。”

她转过头,望向陆槐,眼神恢复了清明,带着一种赴死的决绝:“陆大人,从现在起,您有问,我必答。我所知道的一切,都将如实招供。”

四月十五那日,阳光普照,高采怡却如同置身冰窖。她无意中窥破了潘桥与潘行舟之间那令人发指的秘密。潘桥身旁的小厮在与人说笑时,不慎将二人即将去行苟且之事的消息泄露。这个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高采怡心头,让她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她心中怜悯那些无辜的女子,徘徊在是否出手相助的边缘。

夜幕低垂,万籁俱寂。她听到潘桥独自一人,鬼鬼祟祟地从潘府后门溜了出去。高采怡心中一动,思虑再三,最终还是决定悄悄跟上去。她远远坠在潘桥身后,夜色为她提供了掩护,却也放大了她因怀孕而沉重的脚步声。谁料,潘桥警觉异常,半途之中忽然回身,将她抓了个正着。

“我当时被吓得跌坐在地,潘桥却如同发了狂般,不停地用脚踩踏我的手臂,嘴里吐出最恶毒的辱骂之词。最后,他竟抽出随身携带的匕首,企图在我的手臂上刻下‘贱人’二字!”说到此处,高采怡的身体再次颤抖起来,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血腥的夜晚。

陆槐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将她从回忆的漩涡中拉回:“你既然已无还手之力,又是如何反击,最终将他杀死?”

高采怡闭了闭眼,仿佛在努力回忆那模糊而混乱的画面:“当时,就在潘桥划伤我手臂之后,一个蒙着面的黑衣男子突然出现。他为了护住我,竟然替我挡下了潘桥一刀。两人随即扭打在一起……”她的语气中充满了心有余悸,“我本想趁乱逃离,谁知潘桥手中的匕首忽然被那黑衣男子踢飞,不偏不倚,正好落在我的脚边。”

那蒙面男子腰间受了刀伤,渐渐体力不支,在潘桥凌厉的攻势下落了下风。

高采怡的声音低沉而痛苦:“那人为了救我,自己陷入险境。我无法抛下他,独自逃生。况且,况且潘桥那样的人,他理应去死!”她的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我当时就是这么想的。等我回过神来,那柄匕首竟已握在我手中,仿佛它在操控着我一般,我一步步朝他走去。”

潘桥一脚将蒙面男子踹倒在地,正欲转身去寻那落在地上的匕首,却猛地撞上了手持匕首的高采怡。她没有丝毫犹豫,顺势将匕首狠狠地插入了他的下腹。

“捅伤他之后,我被巨大的恐惧攫住了。我抛下他们,头也不回地逃了回去。回到府里,我立刻换下了沾血的衣服,并让碧玲帮我处理掉了那件血衣。”

高采怡的供词,完美地解释了潘桥腹部的致命伤口。陆槐沉思片刻,那突然出现的蒙面男子,身着夜行衣,又蒙着面,显然是有备而来,极有可能一直在暗中蛰伏,等待时机。

他抬眼看向高采怡,目光深邃:“那蒙面男子的身形外貌,你可还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