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旧情难却,案中有案
类别:
悬疑刑侦
作者:
字数:2127更新时间:26/06/01 02:44:15
酒精的灼热感烧红了莫师傅的脸颊,连带着他的双眼也染上了一层醉意的猩红。陆槐的话语仿佛拥有某种魔力,让他原本微醺的身形逐渐挺拔。他缓缓站起身,在陆槐面前,郑重其事地躬身一礼,笑容里透着几分释然,几分感慨。
“莫云晁在此,谢过陆大人这些年来的照拂!”他的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却又异常坚定,“卫姑娘是个好孩子,定能助大人平步青云,再创辉煌。”
话音未落,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将心中所有的留恋与不舍都尽数压下,而后毅然转身,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房门。
门扉开启的瞬间,一道瘦小的身影猝不及防地映入眼帘。卫孤云双手紧紧捂着嘴,双眸红肿,眼泪像是断线的珍珠,无声地滑落。她显然是躲在门外,将屋内的一切都听得真真切切。
莫师傅的身形猛地僵住,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平日里那双握惯了各种工具的粗糙大手,此刻竟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他笨拙地伸出手,试图用衣袖擦拭她脸上的泪痕,声音中带着几分急切和责备:“丫头,你哭什么!”
紧接着,一个脑袋从卫孤云身后探了出来,正是那机灵的陆元。他扁着嘴,先是扯了扯卫孤云的衣角,又转而拉住莫师傅的衣袖,稚嫩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和不解:“真不跟我们走了吗?”
莫师傅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但面对卫孤云时,语气却又软了下来,带着长辈特有的慈爱与无奈:“不走了,莫师傅也够老了,就算跟你们回去,也干不了几年了。这一遭挺好,省得我来回奔波。只是大人他……”
他欲言又止,那些深藏于心的关切,关于陆槐咳疾未愈,需要有人细心照拂;关于他一旦埋首卷宗便废寝忘食,需要有人提醒他劳逸结合;关于他虽厌恶血腥,却对验尸怀着异于常人的执着,需要一位卓越的验尸官,充当他的“眼睛”……所有未出口的千言万语,最终都汇聚成他眼底百感交集的光芒,化作一个略带苦涩的笑容。
莫师傅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雨晴楼的夜色中,他将那枚刻有自己名字的腰牌,郑重地交到了陆元手中,仿佛交付了一份沉甸甸的嘱托。
直到莫师傅离开许久,房门才再次被推开,陆槐的身影从屋中走出。卫孤云和陆元一前一后地迎上前去,默契地各司其职:卫孤云接过莫师傅藏匿的,那份至关重要的证据,而陆元则递上一杯温热的解酒茶。
微不可闻的叹息从陆槐唇边溢出,轻得几乎被夜风吹散。卫孤云听到了,心头一颤,她知道,大人的心中,亦有万般不舍。
“走吧,我们去找莫乘鞅。”陆槐的声音很快恢复了往日的沉静,波澜不惊,辨不出喜怒。宽大的锦袍随着他的步伐猎猎作响,如同流云飞舞,两鬓自然垂落的发丝随风飘散,为他平添了几分遗世独立的谪仙气韵。
卫孤云紧跟在他身后,心中那份疑惑终是忍不住问出了口:“大人,您是如何得知那日在场之人,竟是乘鞅哥的?”
陆槐步履不停,语气平淡,却条理清晰:“你曾言莫乘鞅为人极其敏锐细心。一个如此细致之人,怎会遗落墨条?当日他在场,手中正为你拿着文房四宝,那你觉得,他是用何物,将那潘桥砸晕的?”
卫孤云闻言,脑海中顿时灵光一闪:“……砚台?”
正是砚台。陆槐曾细致查验过卫孤云那块砚台的尺寸与重量,与验尸格目中描述的凶器特征,高度吻合。
“再者,一个小小的书摊,为何要备置如此之多的药物?”陆槐继续分析道,“他口中声称是为了给过往老人按摩,才备有诸多药酒,可为何连绷带、纱布也都一应俱全?须知这些物件若长期露天存放,必会被街边的灰尘所染。这只能说明,他不久前恰好用过这些药物,替人疗伤,所以才临时放置于柜台之下。”
随着陆槐的娓娓道来,卫孤云的记忆被瞬间唤醒。她恍然想起,那日在长律书摊,柳儿娇手臂被划伤后,莫乘鞅曾拿出一大堆各式各样的伤药为她处理。没想到,自那时起,陆槐就已经对莫乘鞅产生了怀疑。
说话间,一行人已行至衙门外。
正巧,一名神情惶恐的猎户颤颤巍巍地摸索着衙门的大门,嘴唇哆嗦着,结结巴巴地喊着要报案。陆槐等人行至他身边,陆元连忙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躯,脸上堆满了和善的笑容:“这位大哥,您有何事需要报官吗?我们大人正好在此。”
猎户惊恐地咽了口唾沫,伸出颤抖的手指指向一个方向,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恐惧:“山里……山里有具尸体……”
陆元的脸色骤然一变,连忙追问:“你说什么?又有尸体?”
“上吊……上吊了……那个通缉令上的男人,他在山上吊死了!”
三人闻言,皆是一惊。原本以为捉拿霍帷将会是一场漫长而艰巨的任务,不曾想,他竟以这种方式,自行了断。
待陆槐一行人抵达山上时,天色已然完全暗了下来。众人循着猎户指引的位置,找到了霍帷那具悬挂于树上的尸体。霍帷的身高确如传言般颀长,想来他在这密林深处寻觅一棵足以支撑自己上吊的高大树木,亦是费了一番周折。
衙役们小心翼翼地将霍帷的尸体从树上放下,卫孤云随即上前,俯身细致查验。她一边观察,一边严谨地唱报着勘验结果:
“记:死者面色呈紫赤,嘴唇发黑,并有涎液溢出。双腿可见尸斑,颈部勒痕深陷,自颈侧延伸至耳后发际,并未交叉;”
“吊绳处位于地面九尺以上,死者双脚虚悬。脚下有一块青苔石块,石块上可见明显踩踏痕迹,与死者鞋底附着的青苔,肉眼可见地吻合;”
“死者身体上的外伤均发生在三日之前,多处伤痕已结痂。死时未遭受新的外力创伤,致死原因为窒息。”
卫孤云唱报完毕,陆元便听从她的指示,麻利地爬上树,仔细勘察了吊绳所缠绕的树干位置。确认无误后,他轻巧地跳了下来。
卫孤云转过身,对陆槐禀报:“树干上有多条磨损痕迹,结合尸体上的各项体征,几乎可以确定,霍帷系自缢身亡。”
在这棵明显高出周围树木的大树底部,一块石头下压着一封厚厚的信函。陆槐走上前,打开信封,取出了里面的信纸。
“这是霍帷的认罪状纸。”
信中,霍帷将自己所做的一切,详细地记录了下来。他提及自己早年便与冉牛相识于长平,两人皆对兵器锻造抱有异乎寻常的热忱。一来二去,便成了莫逆之交。冉牛性格古怪,在铁匠铺时常与人发生争执,而彼时重情义的霍帷,便乐于为好友两肋插刀,一次又一次地替他出头摆平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