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罪与恕:生死一线
类别:
悬疑刑侦
作者:
字数:1980更新时间:26/06/01 02:44:15
“陆大人,潘桥之死,我,莫乘鞅,实乃共谋者。”
声音平静,却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公堂之上。莫乘鞅双膝跪地,脊背挺直,将所有罪责揽于一身。他缓缓道来,字字清晰,承认了他曾协助霍帷行凶,替其疗伤,甚至隐匿踪迹,助其逃脱追捕。
喧嚣的市井百姓,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供述震得鸦雀无声。紧接着,一阵低沉的骚动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承鞅啊,你这孩子是糊涂了不成?案子早已了结,与你何干?”一位老大爷颤巍巍地探出身子,满脸焦急。
“正是啊,陆大人!承鞅为人耿直,心地善良,绝不可能做出杀人越货的勾当!”另一位妇人也跟着附和,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悲切。
与当初众人对潘家兄弟的群情激愤不同,此刻,面对莫乘鞅的“自白”,百姓们表现出的是深深的错愕与不解。在他们眼中,这个品学兼优的年轻人,与凶徒二字,根本沾不上边。
莫乘鞅并未回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那细微的动作,却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近乎超脱的平静:
“四月十五夜,我从墨宝斋取回预订的文房四宝,归家已晚。行至僻静街角,忽闻争执之声,我循声而至……”
他仿佛重回那一夜,眼中泛起一丝波澜,却又迅速归于平静。
“我亲眼目睹潘桥正殴打高采怡,正欲上前制止,却见霍帷身形一闪,抢先一步。他救下高采怡,便与潘桥缠斗起来。”
说到这里,莫乘鞅的语调略微停顿,像是在回忆某个决定性的瞬间。
“我当时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所以,我止步了。我没有在第一时间冲上前去拉开他们。”
他的叙述平淡得如同一杯白水,却在每个细节处,将那一夜的腥风血雨,徐徐铺陈开来。
“我清楚地听到潘桥对霍帷说:‘一个专业的杀手,连一个书摊老板都杀不了,废物!’这句话,让我彻底停下了脚步,我躲在暗处,继续偷听。”
公堂上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莫乘鞅的身上,不愿错过他口中的任何一个字。
“随后,霍帷回道,‘有些事,并非有钱就能办到。’他似乎也在暗示,潘桥又找了新的杀手,目标竟是连同他一并除掉。”
莫乘鞅的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情绪的起伏,却让听者心底生寒。
“那一夜,潘桥的笑声得意而张扬,他说他有的是钱,一个杀手不成便找两个,两个不成便找四个,直到他想杀之人命丧黄泉。”
话音至此,莫乘鞅才缓缓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人群中,泪眼模糊的柳儿娇。他的视线在她的脸上停留,似乎想要将她的轮廓深深刻入心底。
“我不惧死,可我害怕,在我身后,他会强娶柳儿。”
这寥寥数语,揭开了他深藏于心的恐惧与无奈。正是因为这份恐惧,那一夜,莫乘鞅选择了沉默。他看着高采怡颤抖地捡起匕首,看着潘桥小腹中刀倒地,心头甚至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丝恶念——若是潘桥就此毙命,倒也算为民除害。
“当潘桥欲对霍帷施以杀手之时,我冲了出去。我手中的砚台,重重砸在了他的后脑。潘桥抽搐着倒地,最终,是霍帷从袖中抽出凶器,了结了他的性命。”
那一刻,当他回过神来时,他已然成了潘桥命案的帮凶。
混乱中,莫乘鞅捡起了散落一地的物品,却并未注意到,那截属于他的墨条,正紧紧握在潘桥冰冷的手中。
之后,他将霍帷带回了长律书摊,为他疗伤,悄悄送饭,细心照料着他的衣食住行。
“那日,陆大人与卫姑娘造访书摊,霍帷其实就藏在阁楼之上,我们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莫乘鞅的目光转向陆槐,“当他听闻卫姑娘问及伤药时,便猜到我可能会因此被陆大人怀疑,他深恐连累于我。”
为了不牵连莫乘鞅,霍帷趁夜色潜离长律书摊,抹去了所有生活痕迹,隐居深山。
莫乘鞅焦急寻觅霍帷的那些日子,也让霍帷第一次感受到了,真正意义上患难与共的朋友情谊。
“他为那些枉死之人赎罪,亦是为了我,选择自尽。而我,无法背负这份罪孽,独自苟活于世。”
莫乘鞅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残酷,公堂之上,唯有柳儿娇压抑不住的啜泣声,如同碎裂的瓷片,刺痛着每个人的心。
莫乘鞅的双眸温柔而平静,荡漾着层层涟漪。他望着柳儿娇,目光认真地描摹着她脸上的每一寸,仿佛要将她深深烙印在心底。
“柳儿,我与你自幼相识,初见之时,便已心生娶你之念。奈何命运弄人,你终嫁作他人妇,却也未能如愿安乐。我曾数次暗示,欲与你携手,可你总以‘克夫’之言,将我拒之千里。”
他从怀中取出一方温润的白玉镯,轻步走到柳儿娇面前,亲手为她戴上。
“我知道你顾忌婆母,在意世俗眼光。此镯乃我亡母传家之物,本欲作你我婚聘。今日,便作贺礼吧。柳儿,你成亲之日未曾收到我的祝福,此刻,我为你补上。”
柳儿娇抚摸着腕间冰凉的玉镯,泪水如断线的珠串,颗颗砸落其上,晶莹而刺骨。
莫乘鞅转身,重新回到公堂中央,笔直地跪下,向陆槐深深一礼。
“多谢陆大人,予我言尽心声之机。此生再无遗憾,大人,请宣判吧。”
堂下围观的百姓无不心系莫乘鞅,他们大都曾受其恩惠。柳儿娇的婆母也步至其身旁,心疼地扶着儿媳,同样关切地望向堂前跪着的身影。
坐在陆槐右侧的卫孤云,已将验尸文书整理妥当。奋笔疾书的师爷也长舒一口气,将案卷与状纸一并呈至陆槐案前。
陆槐目光扫过卷宗,沉声宣判:
“本官宣判,冉牛、潘桥被杀一案,主犯霍帷已畏罪自裁。共犯莫乘鞅伤人在先,然念及死者生前对他人施以侵害,且莫乘鞅有自首情节,特判杖刑三十,以儆效尤。”
此言一出,莫乘鞅猛然抬首,双目圆睁,难以置信地凝视着陆槐。
几乎所有人都愣住了,随即,一阵难以抑制的欢呼声在公堂内外炸开。
一直旁听的潘昂,此刻眼中怒火盛燃。他猛地推开身前阻拦的衙役,冲至堂前,指着陆槐厉声质问:
“陆槐!我不服!若非他将我儿击晕,我儿何至于被那霍帷所杀!你竟然只判他杖刑?你徇私枉法,天理难容!”
闻言,陆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