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夜半惊魂,情愫暗生

类别:悬疑刑侦 作者:字数:2203更新时间:26/06/01 02:44:15

陆元破门而入,眼前景象如同一记重锤,砸得他心神俱颤。卫孤云呆若木鸡地蜷坐在床榻旁的冰冷地面上,身畔散落着无数破碎的瓷片,反射着微弱的光。循着她凝滞的目光,陆元看见陆槐如同地狱归来的修罗,周身弥漫着一股骇人的戾气。他右手沾满猩红的血迹,正以一种近乎狂躁的动作,在潘昂那张扭曲变形、痛到哀嚎的脸上来回抹擦。

“潘昂要刺杀大人!快控制住他!”卫孤云的声音撕裂了室内的死寂,带着惊恐与急切,唤醒了陆元。

陆元闻言,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腾空而起,身形如电,瞬间便钳制住了潘昂。他动作利落,却不忘投给陆槐一个关切的眼神。陆槐仿若未闻,只是低垂眼睑,漠然地审视着自己那双沾血的手,半晌,才缓缓转身,走到卫孤云面前,屈膝蹲下。他的双眸深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直直地望进卫孤云眼中:“手给我看看。”

直到他这句带着醇厚酒气的话语入耳,卫孤云才迟钝地感知到自手脚末梢蔓延开来的锥心痛楚。她机械地伸出双手,递到陆槐面前,眸光流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与试探:“大人,您……您还认得我是谁吗?”

“卫孤云,本官还没傻到认不出你。”陆槐不假思索地回应,声线沉稳,不带一丝波澜。他以左手轻柔握住她伤痕累累的掌心,细致入微地检查着。

记忆的碎片在陆槐脑海中闪现。当他被喧嚣惊醒,睁开眼的那一刻,正好瞧见卫孤云被一记耳光扇倒在地,手掌擦伤。那一瞬,酒意竟散了大半。他几乎是凭借本能,迷迷糊糊地挡下了潘昂刺向自己的匕首。此刻,他用自己的衣袖小心翼翼地拭去卫孤云掌心的血迹。幸好,伤口并不深,擦些外伤药便能痊愈。

被陆元死死压制的潘昂,怨毒的嘶吼声响彻整个房间,他拼命挣扎,试图再度扑向陆槐,却被陆元狠狠地揍了两拳,彻底瘫软下来。陆槐仿佛置身事外,从床头柜中取出一小罐白玉瓷瓶装的外伤膏,旁若无人地替卫孤云敷药。他连头都懒得回,语气中充满了不屑:“潘昂,我留你一命,并非我仁慈,而是茂园县尚需一位县令主持大局。然而,以你此刻的心态,已然不适合继续为官。明日我便修书上京,你收拾行囊,带着你那个残废儿子,滚出茂园县吧。”

陆元毫不留情地制住潘昂的双手,挣扎着将他拽了出去。临出门之际,潘昂却倏然止步,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他故意用脚绊住门槛,回身望向陆槐,声音嘶哑,充满了怨毒与诅咒:“你以为你能永远这般好下去吗?告诉你,陆家从来都是被人盯上的!你尽管往上爬吧,像你父亲一样,爬得越高!摔得便会越惨!我等着那一天!哈哈哈哈——”

潘昂那如同夜枭般的笑声回荡在寂静的空气中,让卫孤云的心头蒙上了一层阴霾。她不安地望向陆槐,担忧之色溢于言表。

这种带着诅咒意味的言语,陆槐听得太多,早已麻木。他眼底不起一丝波澜,只是轻描淡写地摆了摆手,示意陆元把潘昂带走:“刺客当如何处置,便如何处置潘大人,带走吧。”

陆元会意,拎着潘昂的后衣领,头也不回地朝着门外走去。

卫孤云手上的药已敷好,她默默地收回双手,低声说道:“大人,我把地上这些碎瓷片清扫一下,再给您端盆热水来净手。”

她从冰冷的地面上挣扎着站起身,脚心骤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使得她身形不稳,险些再度跌倒。陆槐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手臂,随即打横抱起她,轻柔地将她安置在床榻之上。

他旋即在卫孤云面前蹲下身,伸出手,似乎想查看她的脚伤。卫孤云脑海中莫名闪现出那日在长律书摊,莫乘鞅抱起柳儿娇的画面,心中骤然升起一丝慌乱。她下意识地将脚往里收了收,躲过了陆槐伸来的手,口中发出一声细弱的惊呼:“大人!”

陆槐的手停在半空,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着她:“我找你来,是为了验尸,不是让你来做杂活的。扫地不用你,端水不用你,以命相护更不必。你的职责,唯有保护好自己,尽可能长久地活下去,才能为我验尽更多血尸。明白吗?”

“明……明白。”卫孤云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带着酒气的低沉嗓音,此刻听来,竟意外地带着几分暖意。

“男女有别,我不好替你查看脚伤,便不看了。我暂去隔壁歇息,今夜你便在我房中好生休息,自己敷好药。明日一早,我便请大夫来为你诊治。”

言罢,陆槐竟自顾自地走到床尾,取过扫帚和簸箕,沉默地将地上散落的瓷片清扫干净。待一切收拾妥当,他又将卫孤云需要用到的物什一一取出,整齐地摆放在床头柜前,随后合上房门,悄无声息地离去。

“陆大人怎么会……”卫孤云愣愣地望着紧闭的房门,后半句话哽在喉间,未能说出口。怎么会……这般温柔?看来父亲当初不让她饮酒,确实是有道理的。饮酒,果然能让人性情大变。

卫孤云素来习惯了陆槐那张不饶人的嘴脸,这般体贴入微的照顾,着实让她有些措手不及,甚至感到一丝异样的不适应。

一夜无话,翌日清晨,应邀而来的大夫便早早地赶来为卫孤云诊治。她的脚心伤势并不严重,只需避免长时间行走,若实在疼痛,辅以拐杖支撑,约莫三四日便能恢复如常。

莫师傅正忙着张罗马车,整理行装。陆元则已将陆槐的行李妥帖准备完毕,他神采奕奕地捧着一根木制拐杖,兴冲冲地送到卫孤云面前。

“听闻你脚受伤了,柳姑娘特意让我转交给你的。这根拐杖是莫乘鞅之前为她做的,现在给你用正合适。”

拐杖虽看起来略显粗糙,但手能触及之处皆打磨得光滑无刺,可见制作者的用心。卫孤云比柳儿娇高出一些,这根拐杖底部却恰好加长了一截,高度正好。这多半也是心细如发的莫乘鞅,为了她而特意调整过的。

她试着倚靠拐杖站起身,脸上不禁泛起一丝赧然:“其实也不一定非要用,这几日赶路,我们大都乘坐马车,无需如此兴师动众。”

“笨,”陆元凑近她,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在大人面前,你得懂得示弱。大人他呀,是个欺恶怕惨的,想让他少找你麻烦,少跟你斗嘴,你就得装得可怜些。”

“原来如此,这莫非就是你的求生之道?”两人相视一笑,笑声在房间里回荡。卫孤云想起昨日陆槐的异样,心中思绪万千,终于还是忍不住八卦起来。她压低声音,悄悄问道:“大人他,可曾有过心仪之人?”

“啊?不可能吧,怎么可能会有。”陆元警惕地朝门外望了一眼,随即又凑近些,故作神秘地低语道,“与大人办案多年,江南花魁也好,外邦舞姬也罢,他从未对谁动过心。我都快怀疑大人是不是……断袖了。”

“你可真敢说。”卫孤云听闻此言,不禁瞪大了眼睛,忍俊不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