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旧忆情深,红簪定情

类别:悬疑刑侦 作者:字数:2332更新时间:26/06/01 02:44:15

卫孤云眉梢轻挑,唇角勾勒出一丝玩味,心底将陆槐那些不可名状的言行腹诽了一番。她故作不解地望向陆元,语调里裹挟着几分狐疑:“陆大人昨日那般……拉着我,絮絮叨叨地说,怪我为何嫁得那样早,不等他护佑便悄然离去。这,又是何缘故?”

话音刚落,陆元的神色便从困惑转为恍然,伴随着一声悠长的叹息,仿佛有千言万语郁结于胸。直到陆元将深藏的往事娓娓道来,卫孤云才知晓,原来陆槐曾有两位亲姐。长姐风光嫁入深宫,成为妃嫔,而二姐的人生轨迹却与长姐截然不同,结局更是令人唏嘘。

“毕竟是大人私事,我本不便多言。然告知于你,是因此事一直是大人心中难以愈合的伤口,日后万万不可在他面前提及分毫。”陆元深吸一口气,语气沉重了几分,“那位与大人自幼亲厚、情同手足的二姐姐,竟在大婚当日,于喜房之内自戕身亡。”

卫孤云的目光定格在陆元脸上,她试图从对方眼中寻觅一丝玩笑的痕迹,然而陆元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印证了这残酷的事实:“是的,你没有听错。因二姐姐已然嫁作人妇,礼成之后,她的遗体与牌位皆已归入夫家祠堂,自此,便不再是陆府的女儿了。”

刹那间,卫孤云终于理解了陆槐在大喜之日酩酊大醉的深层原因。那并非单纯的醉酒,而是触景生情,旧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原以为陆槐这般思虑深沉、喜怒不形于色之人,内里当是铁石心肠,波澜不惊。未曾想,他亦是血肉之躯,亦有无法释怀的陈年旧事。

此刻,卫孤云觉得自己对陆槐的认知又添了一笔浓墨重彩。那个初见时恶语相向、霸道无礼的男子,正逐渐在她面前展现出更多不为人知的侧面。他的冷峻外表之下,掩藏着不为人知的柔软与伤痛。

“准备动身了,你二人在此地又在议论何人是非?”

陆槐的声音猝不及防地传入耳畔,如同惊雷乍响,陆元被吓得身躯一颤。他忙不迭地转过头,脸上堆砌起谄媚的笑容,毕恭毕敬地回应道:“大人,您醒了!大人果然守时,那我们这就启程,属下这就去唤车夫备车。”说罢,他猫着腰,溜烟似地消失在视线中。

卫孤云拄着拐杖,蹒跚地挪步到陆槐跟前,本想就昨夜他将房间让给自己一事道谢,谁料陆槐却抢先一步,语气中带着一丝揶揄:“你的腿,怎么跛了?”

卫孤云闻言,猛然抬眼,只见陆槐嘴角噙着一抹嘲弄的笑意,目光落在她那条悬空的右腿上,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昨夜之事,大人竟都忘了不成?”她反问,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

陆槐双手负于身后,神态自若,仿佛昨夜的混沌从未发生:“昨夜?哦,本官听闻潘昂前来刺杀,房间被弄得一团糟,你也因此受了伤。至于具体发生了何事,似乎……记不太清了。”

“大人真是好记性啊。”卫孤云眼波流转,笑靥如花,那笑容清澈得仿佛能洗涤人心,“昨夜,我可是救了大人一命。大人当时还拉着我,口口声声说要对我以身相许,不许我嫁人呢。这些,想必大人也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陆槐身体猛地一僵,面上虽竭力维持着平静,脑海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那些前天夜里支离破碎的记忆片段疯狂涌现。被她所救,将她拥入怀中,嘱咐她莫要嫁人……这些画面,似乎都有对应的记忆碎片在脑海深处闪烁。

他猛地咳了起来,仿佛被什么呛到,急忙转身,剧烈的咳嗽声持续了好一阵才逐渐平息。

卫孤云看着他那副狼狈的模样,忍不住轻声发笑。她想,能让陆槐这般手足无措,甚至两次骗过他,自己大概是全京城第一人了吧?

“陆大人,若想让我守口如瓶,我可是要讨些好处的哦,就权当是我的封口……”

话音未落,陆槐已然将一个冰凉之物塞入卫孤云手中。她摊开手心,借着微弱的光线,只见那是一支镶嵌着硕大红宝石的红珊瑚发簪。

这支发簪造型简约,没有寻常簪子那般繁复华丽的装饰,亦无累赘坠饰。唯有一颗饱满的红宝石,恰到好处地镶嵌于最显眼之处,光华内敛,却又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贵气与品味。显然,其价值不菲,却又透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典雅。

卫孤云略显尴尬地笑了笑,连忙将发簪递还回去:“大人,我不过是开个小玩笑罢了,封口费什么的,实则不必。”

“这并非封口费。”陆槐骨节分明的手轻抬,将那发簪重新推回卫孤云掌心,语气不容置疑,“这是你第一个月的月俸,本官所付。你无需推辞。你立于本官身侧,便代表着我陆槐的门面,自然要佩戴一支配得上你身份的发簪。”末了,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丝嫌弃:“——把你头上那根木钗丢了吧,本官实在看不下去。”

陆槐终究还是那个陆槐,总能在你为他细微的柔情所触动之际,再补上一句令人哭笑不得、堪称“画蛇添足”的话。

卫孤云无可奈何地笑了笑,将头上的素净木钗取下,小心翼翼地将那红珊瑚发簪插入发髻。

“知道了,多谢大人。这第一个月的月俸,我很喜欢。”

她眼眸弯弯,笑意盈盈。那鲜艳的发簪衬得她明艳的五官越发生动,平日里素净的面庞也因此多了几分鲜活的色彩,仿佛瞬间被注入了生命。

陆槐仅仅瞥了一眼,便迅速别过脸去,轻咳一声,掩饰性地道:“走吧。”

今日,他们便要离开这茂园县了。

陆槐率先登上了马车,卫孤云收拾妥当行李后,也来到了车旁。

陆元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卫孤云头上的发簪上,他眼前一亮,不由自主地竖起大拇指,赞叹道:“你别说,我原以为这般艳丽的颜色在你头上会显得俗气,现在看来,你还真挺适合的。”

卫孤云淡淡一笑,反问:“是你替大人挑选的吗?”

“我哪会挑这个!是大人他亲自选的。”陆元说着,掀开马车门帘,探头问道:“还不上车吗?”

卫孤云迟疑片刻,轻轻摇了摇头。

陆元放下门帘,他自然明白卫孤云在等候何人。他走到她身旁,与她并肩而立,轻声道:“昨夜与莫师傅攀谈了几句,他说给你留了些书册与手记,但他便不来送了。嘱咐我们不必等他,伺候好大人才是最重要的。”

卫孤云回过头,最后望了一眼身后空荡荡的街道,心头升腾起几分难以言说的酸涩。她依旧不习惯与人告别,即使与对方相识的时光并不漫长。

她最终带着一丝遗憾,轻轻点了点头,然后钻进了马车。

车夫一声吆喝,扬鞭策马,整装待发的马车便载着陆槐一行人,踏上了离开茂园县的道路。

“等一下,卫姑娘!等一下……”

马车内,卫孤云恍惚间听见了有人在呼唤她的名字。在得到陆槐的首肯后,她轻轻叩了叩车壁,车夫随即勒停了马车。

掀开车帘,只见莫乘鞅带着柳儿娇,莫遥则牵着小月牙,气喘吁吁地朝马车跑来。

“你们怎么来了,不是说不必远送了吗?”卫孤云有些意外地问道。

“卫姑娘,我想着你这一走,以后再难买到墨宝斋的东西了,便又给你提前定了不少。你带着这些,路上也能用很久。还有这些书,给你在路上解闷。”莫乘鞅说着,将手里大大小小的包裹递了过来,脸上洋溢着淳朴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