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幽京地牢觅旧友
类别:
悬疑刑侦
作者:
字数:2197更新时间:26/06/01 02:44:15
陆槐唇角轻挑,声线压得极低,仿佛在耳畔轻语:“卫姑娘初临京州,首站便是这森冷地牢,不知有何高见?”语气里带着一丝揶揄。
卫孤云眉梢微扬,不着痕迹地扯了扯唇角,笑意却未达眼底:“高见谈不上。我曾在这等‘洞天福地’里栖身一月有余,陆大人若真想体会其中滋味,大可亲自一试。”她眼风一扫,落在前方大步流星的陆槐身上,语气中透出几分好奇,“大人这般行色匆匆,莫非这牢中困兽,当真是大人的至交?”
陆元闻言,立刻心领神会地挤眉弄眼,连声附和:“可不是吗!我追随大人多年,大人膝下,哦不,身边也就这么一位知己。这要是真掉了脑袋,大人他……”
“陆元。”清冷的嗓音不带丝毫情绪,却像一道冰箭,瞬间钉住了陆元喋喋不休的嘴。陆槐停下脚步,悠悠然回过头,深邃的目光落在陆元身影上,带着一丝玩味:“本官觉得你言之有理。不如你与他互换身份,他出狱,你入牢,意下如何?”
陆元一个激灵,条件反射般捂住嘴,额角冷汗涔涔。他连连点头哈腰,脚下生风,小碎步抢到陆槐前方,麻利地吩咐狱卒打开牢门。
卫孤云垂眸静立一侧,仿佛一尊清冷的石像。陆槐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低声叮嘱道:“里面那位,神智有些不清明。待会儿见了,莫要理睬。”
话音未落,卫孤云尚未来得及细品其中深意,厚重的地牢大门已轰然洞开。两名狱卒躬身迎上,引着陆槐一行人径直深入。
刚踏入牢门,一股潮湿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刹那间,四面八方的牢笼中,无数枯瘦的手臂像绝望的藤蔓般伸出,疯魔般挥舞着。披头散发的囚犯们状如鬼魅,撕心裂肺的嘶喊声此起彼伏,字字句句都充斥着冤屈与绝望,仿佛要将这阴暗的牢狱彻底掀翻。
陆槐侧眸,余光落在卫孤云身上。她面色平静如水,波澜不惊地跟在身后,仿佛对这地狱般的景象早已司空见惯。
“陆大人,顾狱丞就在前面那间了。”一个矮小的狱卒点头哈腰地领路,待指明方向后,便急匆匆地退了下去。
陆槐循着方向,来到一间独立的牢房前。卫孤云抬眼望去,只见一个皮肤白皙的男子蜷缩在角落里,手里捻着几根地上的茅草,低垂着头,不知在编织些什么。他嘴角噙着一抹幸福的笑意,与周遭的悲苦格格不入。
陆槐一行人就这么在牢房门口静立片刻,男子却浑然未觉,依旧沉浸在自己的编织世界里,神情专注得近乎痴迷。
“顾霆尉,你信中字字泣血,本官瞧你现在却乐不思蜀,看来是白跑一趟了。”陆槐冷冷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嘲讽。言罢,他作势转身,似乎真要拂袖而去。
牢房里的顾霆尉身形猛地一颤,如梦初醒。他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交加的神情,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牢门前,双手紧紧抓住冰冷的铁栏,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子榭?陆子榭!哈哈,你真的回来了?!别走别走,小榭榭,快来让弟弟好好看看你,瘦了没有?黑了没有啊?”
卫孤云直到此刻才恍然大悟,原来陆槐的字是“子榭”。这名字听起来,倒是与他清冷的气质有些不符,更添了几分文雅秀气。
陆槐的表情依旧带着几分嫌弃,但终究还是停下了脚步,重新走回到顾霆尉面前。他审视着牢中的友人,眉峰微蹙:“信上说你命不久矣,却不提缘由,卖的什么关子?”
“不是卖关子,是真真切切的要死了!否则我一个堂堂狱吏头子,又怎会沦落至此?”顾霆尉语气中带着一丝苦涩,却又夹杂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前往京州的路上,陆槐曾向卫孤云提及顾霆尉的身世。顾家世代富庶,家境殷实,顾霆尉作为家中独子,自幼便锦衣玉食,无忧无虑。他从未经历过人间疾苦,一心只想考取一个清闲的官职,安享一辈子富足轻松的日子。在家中多方打点疏通下,终于如愿以偿,在京城大理寺谋得一个正九品下的末流官职——小狱丞。
卫孤云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顾霆尉。她尝试运用陆槐曾教授的“初见识人”之法。眼前男子身着囚服,显然多日未曾沐浴,可那衣裤却仍旧保持着难得的整洁。就连他夜间歇息的草垫,也铺设得井井有条。更令人称奇的是,即便是身陷囹圄,他的发髻依然梳理得一丝不苟,分明透着一股曾经体面公子的讲究劲儿。
顾霆尉敏锐地察觉到一道审视的目光,随即抬眼望向卫孤云。他的视线甫一落在她脸上,便如同被胶水粘住般,直勾勾地盯着。他毫不避讳地伸手,一把将陆槐拉到自己近前,带着几分促狭地问道:“小榭,我本以为你是公务缠身,没想到竟是寻访美人归来了。”
陆槐闻言,只是斜睨了他一眼,显然对顾霆尉这般行径早已习以为常。他手起掌落,“啪”的一声轻响,将顾霆尉那不规矩的手打得偏离了牢门。
顾霆尉毫不在意地笑了两声,那双漂亮澄澈的桃花眼对着卫孤云卖力地放着电,嘴角咧开,露出了一颗俏皮的虎牙:“敢问姑娘芳名?”
卫孤云早年随父亲查案,也算是阅人无数。可在牢狱之中,听见有人如此轻佻地询问姑娘芳名,这还是头一遭。她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回应道:“我是陆大人手下的新任验尸官,卫孤云,见过顾狱丞。”
顾霆尉听到卫孤云的声音,脸上喜色更甚,还想再说些什么。陆槐却身形一侧,巧妙地挡在卫孤云身前,食指轻点在顾霆尉的眉心,毫不留情地将他那颗意图卖弄风情的脑袋给顶了回去:“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顾霆尉揉着额头,脸上的笑意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狱中之前关押着一个囚犯,他是京州下辖某城镇的首富,名叫焦堂印。三个月前,他因聚众伤人,导致一名良民双腿致残,被判赔偿白银百两,服刑五年。”
“半月前,他突然开始不停地吵嚷,声称有人要杀他,闹得旁人怨声载道。加之焦堂印此人有些门路,他暗中疏通关系,让人给我带话。我便将他转移到一个独立的牢房,亲自看管,原想等他情绪平静后,再调回原来的监牢。”
“结果那日,他跑了。”
陆槐闻言,眉峰紧锁:“跑了?这怎么可能。”这地牢中的狱卒皆是大理寺亲选,身家清白,绝不可能放跑囚犯。更何况牢房外有侍卫轮流巡查,想要从中逃脱,并躲过层层盘查的可能性,更是微乎其微。
顾霆尉无奈地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确实跑了,而且那日正是我看守他。”那天夜深之后,这间空牢房里只有顾霆尉和一个小狱卒两人。一切都和往常一样,焦堂印用过晚膳后,也早早睡下了。
“我素来习惯夜里保持清醒,可那夜却偏偏头重脚轻,毫无征兆地便昏睡过去。但我明明没有吃错任何东西,我想,多半是被谁吹了迷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