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牢狱惊情,诡影重重
类别:
悬疑刑侦
作者:
字数:2420更新时间:26/06/01 02:44:15
刺骨的冰冷自地底深处升腾,顾霆尉在昏沉中挣扎,意识像破碎的琉璃片,一片片拼凑着模糊的现实。他猛地睁眼,眼前的铁栅栏空空荡荡,牢门大敞,那如同跗骨之蛆般的焦堂印,早已杳无踪迹。
陆槐站在牢门外,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不敢轻易靠近的清冷气息。“既然只是一桩囚犯越狱,又为何会落得个秋后问斩的下场?”他的嗓音低沉,带着一丝探究的寒意。
顾霆尉的脸色瞬间苍白,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因为……那个与我一同当值的狱卒,他死了。”提及那日,他的双肩不自觉地颤抖,瞳孔深处倒映着几分挥之不去的恐惧。“当我苏醒之时,身下的地面冰冷而坚硬,我躺在那一堆狼藉之中,掌心紧紧攥着一把刀,刀锋闪烁着不祥的血光。而那狱卒,就那样倒在我的身侧,身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刀痕。”
彼时,当顾霆尉被发现时,腰间赫然藏匿着厚厚一沓银票,数目之巨令人咋舌。而他的住所,更是被搜出了堆积如山、来路不明的金银财宝。人证物证俱全,铁证如山,容不得他有半点辩驳。他被控杀害同僚,并涉嫌收受贿赂、私放重犯,罪名一旦坐实,便是板上钉钉的秋后问斩。
陆槐听罢,眉宇间凝结着一丝沉重,他抬眼,目光如刀,直刺顾霆尉的内心深处:“这焦堂印,究竟是何方神圣,能有通天的本事,托谁的关系从中作梗?”
顾霆尉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深吸一口气,吐出了一个令人心惊的名字:“大理寺卿,魏饶,魏大人。”
陆槐微微颔首,漆黑的瞳仁深不见底,仿佛能将一切尽数吞噬。“我已知晓。距离秋后尚有时日,你且在此安心等待。其他之事,我会一力解决。”
这桩案件,判决已下,要想推翻,谈何容易。卫孤云回想起过往,她曾与父亲一道,耗费了无数心力与时间,只为将一桩冤案中的物证、人证逐一击破。然而,即便找到了新的铁证,却已错过了改判的最佳时机。京州路途遥远,最终,他们未能从鬼门关前救回无辜的生命。那是卫长路一生中,最深沉的遗憾。
此刻,卫孤云的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忧虑,她轻声问道:“要想洗刷顾大哥的冤屈,眼下最重要的,是尽快找到失踪的焦堂印。只是,时日已久,不知能否……寻到他的踪迹。”
陆槐的目光沉静如水,他再次颔首,唇角勾勒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不必多虑。你现在随我,去寻一个人。”
说罢,他转身欲走,却忽觉衣角被一股力道牵扯。顾霆尉那张俊俏的脸,此刻正紧紧地卡在冰冷的栏杆之间,因为陆槐的骤然转身,他半张脸被挤压得有些变形,看上去滑稽又可怜。
陆槐的眉梢微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他毫不留情地甩开了那只手,语气中带着一丝嫌弃:“作甚?”
“你……你是不是要去‘醉意浓’!?劳烦子榭兄,帮我带个东西吧!”顾霆尉的声音带着几分讨好,眼神中充满了期盼。
“滚。”
陆槐的回答简短而干脆,他没有丝毫停顿,迈开大步,身影迅速消失在牢房尽头。陆元见状,也冲着顾霆尉挥了挥手,快步跟了上去。
“卫姑娘!卫姑娘!你人美心善,帮帮我……”顾霆尉的声音带着哭腔,回荡在空旷的牢狱中。
卫孤云在心底暗骂自己为何如此好奇,却还是鬼使神差地转过身,缓步走到顾霆尉面前,轻声问道:“要带什么?”
顾霆尉的眼中瞬间迸发出光彩,他几乎是雀跃地跳了起来,脸上因栏杆挤压而留下的两道红印,一左一右,煞是惹人发笑。他小心翼翼地从牢房的角落里拾起几样小物件,珍而重之地捧在掌心,随后又轻手轻脚地将它们放在卫孤云的柔荑之上。
那是几朵用干枯茅草精心编织而成的小花,质朴却带着几分匠心。
卫孤云惊讶地看着手中的茅草花,轻启朱唇:“这是——”
“这是我特意为你编的花。这茅草极易折断,为了编出这几朵,可耗费了我好几日的光景!”顾霆尉说着,脸上堆满了自认为风流倜傥的笑容,仿佛在等待着卫孤云被他迷得神魂颠倒,“你若是随子榭去了醉意浓,便将此物交给老板娘洛雨,只消说是她的小跟班所赠,她自会心领神会。”
此刻,卫孤云终于明白了在进入牢房之前,陆槐那句意味深长的话语。她小心翼翼地将那几朵茅草花收好,向顾霆尉告辞后,匆匆追上了陆槐的步伐。
刚一踏出牢门,便见陆槐迎面遇上了一位身着官服的中年男子。那官服的形制与身边簇拥的侍从数量,无一不彰显着此人显赫的官职。那男子与陆槐正面相对,神色间没有丝毫的躲闪或紧张,反而流露出一丝期待,仿佛他正是为此而等候。
眼见两人即将擦肩而过,陆槐却率先停下了脚步,摆出了恭敬行礼的姿态。卫孤云心头一凛,瞬间知晓了来者何人,立刻紧随其后,与陆槐一同躬身行礼。
“见过魏大人。”
陆槐仅仅是浅浅地点了点头,算是回礼。魏饶对于他的这份“无礼”似乎早已习以为常,只是将目光随意地投向了陆槐身后的两人。
卫孤云和陆元两人头颅深埋,恨不得将自己完全融入空气之中,不敢流露分毫的存在感。这可是陆槐的顶头上司,京城之中呼风唤雨的大人物。
“子榭?你回京了?哎,怎地回京第一件事,不是来寻兄长,反倒先来了这又脏又乱的刑部大牢?”魏饶的声音带着几分亲昵,却又暗藏锋芒,话语间透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试探。他年龄约莫四十出头,面容儒雅,却隐约透着股上位者的威压。
陆槐面无表情地回答,语气不带半分波澜:“听闻京州有冤案,故而赶来一探究竟。毕竟,若京州出现冤假错案,丢的可是我大理寺的颜面。”
魏饶的面色未改分毫,仿佛陆槐的冷淡态度对他毫无影响。他反而笑着颔首,俨然一副亲近长辈的模样,慈眉善目地说道:“既然如此,你尽管去查。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向上禀报便是。”
“那子榭在此,便先谢过兄长了。”陆槐的语气不咸不淡,听不出半分感激。
魏饶浅浅一笑,在转身离去之前,目光在卫孤云的身上停留了片刻。
那一瞬间,卫孤云只觉周身寒意彻骨,仿佛置身于冰窖之中,阴冷刺骨。直到魏饶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站在一旁的陆元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抱怨道:
“这么些时日未见,这魏大人怎么还是这般叫人看了慎得慌。”
陆槐压低了声线,发出一声带着冷意的哼笑:“此地无银。”
坊间传闻,魏饶平日里深居简出,极少外出。然而今日,陆槐甫一归京,便与他撞了个正着,这其中巧合得令人难以置信。寻常人若见到陆槐身边多了一位并非下人打扮的女子,多半会好奇询问一二。唯独这魏饶,不仅只字未提,看向卫孤云的眼神也并非寻常的打量,反而带了几分了然。
卫孤云的心头猛地一跳,她望着陆槐,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大人,难道他……派人监视你?”
陆槐的唇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他漫不经心地掸了掸衣袖,仿佛在拂去不存在的灰尘。“他自是有他的门路,我向来随他去。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
陆元有些得意地撇了撇嘴,插话道:“他比我家大人足足大了近一轮,成日里生怕被我家大人谋夺了官位。哼,我家大人才不在乎什么官位呢!只要能一展抱负,查清冤案,追缉凶徒,哪怕只是个小小县丞,大人也是乐意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