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暗潮涌动，疑案再生

指尖轻扣桌面，发出规律的闷响，陆槐的目光沉静如古井，不带一丝波澜。“他没有尝试联系家人？”低沉的嗓音像极了夜色下的暗流，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汹涌。

洛雨回忆片刻，眉梢微挑：“起初有那么一两回。他越狱翌日，焦堂印的家人确实在家中进进出出，像是急切地期盼着什么。但这份焦灼只维持了一天，第二天，他们便恢复了寻常作息，神情中甚至透着几分轻松与愉悦。”在他们未能察觉的角落，焦堂印显然已悄然与家人取得了联系。那份超乎寻常的从容，唯有坚信会再相逢之人才能拥有。

“我们的人已在城关与码头严密布控，却未曾发现任何可疑踪迹。焦堂印，想必仍潜藏于京州城内。”

陆槐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他当然不会走。他在等待最佳时机，要等他的亲人一同远遁。”

顾霆尉的判决是秋后问斩，在此之前，此案的卷宗将始终悬而未决，针对顾霆尉的搜捕亦会持续进行，力度绝不会减。此时此刻，倘若焦堂印的妻儿忽然消失，无疑会暴露他的行踪，成为他逃亡路上的沉重负累。唯有等到秋后顾霆尉被处决，这桩大案方算彻底了结。届时，他焦堂印不过是个侥幸脱逃的微不足道的小囚犯，再也不会有人紧咬不放。那时候，他便能携妻带子，悄无声息地离开京州，不留一丝痕迹，也无人会留意这座繁华古城究竟少了哪几人。

卫孤云深以为然地点头，轻声道：“此人确实心思缜密。不仅有人助他越狱，后续的一系列谋划，包括躲避追捕、规避彻查、传递消息，背后都有高人指点。”

“没错，而助他之人，定是心思细腻、藏匿手法高超之辈。”陆槐抬眼，目光落在卫孤云身上，轻抬眉梢，示意她继续说下去。随即他吩咐道：“人手已经布置下去，明日我带你去验尸。你需要什么，尽管提前备好。”

卫孤云应了一声，脑海中浮现出魏饶那张令人不适的面孔，她迟疑着问：“大人，那案子已然定论，魏饶他……当真会允许您验尸吗？”

陆槐闻言，面上难辨喜怒的神情多了几分肉眼可见的不屑：“我是钦差，我想验，便验得。”他将手边的酒壶轻轻推开，为自己斟了一杯醇厚的香茶，茶香袅袅，驱散了空气中一丝不易察觉的火药味。

——

洛雨一声吩咐，门外陆续走进几位衣着朴素的侍女，她们将一道道丰盛精致的菜肴鱼贯而入，摆满了桌案，看得卫孤云眼花缭乱。

陆元兴奋地举起筷子，欢呼雀跃：“洛姐今日可真是大方！我跟着大人来过这么多次，还从未吃过如此丰盛的菜肴！”

“你这回可是沾了他俩的光了！”洛雨横了陆元一眼，对除了陆槐之外的男子皆是同一副不假辞色的模样。随即她转过头，笑容盈盈地轻戳了一下卫孤云的脸颊，“酒儿妹妹往后要是饿了，尽管来我这儿，我分文不取你的。”

卫孤云略显羞赧地道谢，拿起筷子尝了几口。席间几人闲聊，卫孤云随口问道：“大人，这次咱们下榻哪间驿馆？我想寻个僻静些的房间，好能安心研读莫师傅赠予的那些新书和手记。”

“驿馆？”陆槐手臂撑着桌面，上半身微微前倾，头颅微侧，眼神带着一丝玩味，“谁告诉你，我们要住驿馆？”

卫孤云心头一怔，这才猛然想起，陆槐的家就在京州！如此说来，此番他们竟是要住在陆府之中？她暗自思忖，传闻陆家显赫异常，其父乃护国将军，长姐更是当今圣上宠妃，那府邸该是何等奢华气派？她下意识地咬住筷子，心中忐忑：若是自己一个不小心，行差踏错触犯了什么规矩，陆大人总不至于将她扫地出门吧？

洛雨瞧出了她的窘迫，噗嗤一笑，打趣道：“怎么，紧张了？实在不行，就住到姐姐的酒楼里来，我这儿包吃包住，给你挑个最安静的房间！”

“可以吗？”幸福来得太过突然，卫孤云眨了眨眼，眼中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惊喜。

“不可以。”

陆槐慢条斯理地夹了一块肉放到自己的碗里，这才缓缓抬眼，望向卫孤云：“若我半夜有急事需人验看，难道还要本官派人绕上半条街去寻你？”

卫孤云只得微笑着称是，低头默默地扒拉着碗中的饭菜。

桌下，洛雨的手先是轻戳了戳卫孤云，随后又指了指正在大快朵颐的陆元，冲她使了个眼色。卫孤云瞬间释怀。连陆元这种没心没肺的都能在陆府常住，那自己多半也是无碍的。

怀着这般心情，三人用完膳食。酒足饭饱之后，乘坐马车，径直来到了陆府门前。

正如卫孤云所想，陆府门楣气派非凡，府邸门口的石狮旁，站立着数名体格魁梧、身形高大的护卫。门口的管家远远见到陆槐的马车驶来，早已提前入府通报。

“怎么，怕了？”陆槐察觉到她一丝不易察觉的退缩，俯身在她耳畔轻笑道：“连身陷囹圄都未曾胆怯，怎的到了陆府反倒怯生起来？”

卫孤云嘴硬地反驳：“回大人的话，我一点也不怕！”说着，她抢先陆槐一步，迈步走向府门。

刚跨过门槛，她便与一位衣着华贵的妇人撞了个正着，那妇人容貌端庄，举止从容，多半是陆老夫人了。若非卫孤云及时止步，两人险些撞个满怀。她心神一慌，本能地想后退，却忘了脚后跟便是门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卫孤云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在那一瞬间，她甚至连自己会摔在哪里都已预想好。然而，就在即将跌倒之际，她的手臂却被眼前的妇人牢牢抓住，硬生生地拽了回来。

“多、多谢夫人。”卫孤云努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慌乱，挤出一个得体的笑容，低头行了一礼。

陆老夫人轻轻松开卫孤云的手臂，淡淡地朝她点了点头，随后抬眼望向从远处信步而来的陆槐。

“子榭，知道回家了？”

陆槐不紧不慢地走到陆老夫人跟前，在卫孤云面前，第一次行了个端端正正的问候礼。

“母亲，近来身体可还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