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城楼绝杀，老将夺势

就在此时，一道清冷如玉的嗓音凌空压下，直击人心深处：“朝戈，不必白费心力了，你所寻之人，早已魂归九泉。”

朝戈心头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他霍然抬头，目光穿透夜色，望向高耸的城楼。久卿公主，一袭素白曳地长裙，仿佛白日里那般，脸上的银色面具在火光映照下泛着森冷的光泽。她孤傲地立于城头，完好无损，俯瞰着下方密密麻麻的大槃军士，以及立于阵前的朝戈。唇角勾勒出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轻蔑的笑声如同冰冷的刀锋，割裂了夜的寂静。

这一刻，朝戈终于明白，那具倒卧在地、模糊不清的尸体，便是张生华。

久卿公主身姿笔挺，如同松柏般屹立在城楼之巅，身侧魁梧的守卫如同雕塑般纹丝不动。她那双冰冷的眸子扫过下方那些因震惊而骚动的将士，字字珠玑，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本公主在大槃多年，对各位将军素有耳闻。唯有陆长留将军，能光明磊落，以堂堂正正之师赢得每一场胜仗。至于萧令琰、成疆之辈，乃至你朝戈，不过是些鼠辈小人！朝戈，你从前屡屡得逞，想必从未料到，今日竟会在此地折戟沉沙吧！？”

朝戈深邃的眼眸微微低垂，夜风卷挟着他身后将士们的窃窃私语，清晰地传入耳中。那些低声的议论，像无形的潮水，一点点冲击着大槃军的士气。

过往的胜利，多多少少都仰仗着朝戈那层出不穷的计谋。也正是这些奇策，让大槃军所向披靡，攻无不克。他们何曾见过朝戈如此被动，陷入这般狼狈的境地？此刻，将士们心中的动摇，已经开始悄然滋生。

“呵，落败？”朝戈鼻腔中溢出短促的冷笑，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惧意，反而带着一股老辣的狠劲。他并未被久卿公主的气势所慑，反而勒动缰绳，胯下战马再次向前迈出几步，将他从阴影中完全带入火光的映照之下。

摇曳的火光勾勒出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庞，眼角的皱纹深邃，却难掩眉宇间迸发出的狠厉之色：“小丫头片子，不过是斩了一个无用的副将，就真以为能将我等尽数击退了？”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钟大吕，震彻夜空：“凉州城并非固若金汤，易守难攻。掐算时日，凉州城外派出的援兵，也差不多该回城了。你们景国军不过区区部分兵力潜入凉州城，剩下的大批主力，可还在锦州附近逡巡呢……明日天亮之前，老夫定要踏平你凉州城，将你活捉，押到太子殿下面前，听候发落！”

朝戈不愧是两朝元老，身经百战的老将。他仅凭三言两语，便迅速扭转了颓势。大槃军原本低落的士气，瞬间重振，如同被注入了新的活力。他身上那股久经沙场的霸气，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也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城楼上的久卿公主心头。

久卿公主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变。她与朝戈的目光在空中交织，仿佛迸溅出无形的火花。只一瞬，她便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纤弱的身影在风中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一只宽厚的手掌从旁伸出，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肩头。文当家眉宇紧锁，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铿锵：“气势绝不能输！文心，你此刻便是景国的公主，绝不能让大槃的鼠辈小瞧了去！”

披着卫孤云衣裙的文心，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当她侧过头，触及文当家那双坚毅的眼神时，胸腔中的恐惧仿佛被某种力量暂时压制。她深吸一口气，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当她真正站在这城楼之上，面对千军万马的敌阵时，才终于体会到卫孤云作为公主，率领景国军身先士卒时，那份沉重而又坚定的心情。公主，是勇敢的象征。

“我也要像公主一样勇敢。”文心在心底默默地对自己说，然而，她脸上的忧虑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掩饰。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可是公主她……她被不认识的人带走了，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文当家的脸色，此刻也比文心好不了多少。他紧绷着下颌线，目光深远地望向远方：“那人在关键时刻救走了公主，想来多半不会伤害她。只是，他们去了何处？又是否会回来？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稳住军心，死守凉州城，等待公主归来。”

两人都为卫孤云的安危而忧心忡忡，然而，被他们担忧着的卫孤云，那颗几天来一直悬着的心，却在陆槐出现的那一刻，彻底放了下来。

卫孤云安稳地坐在马背上，耳畔传来身后熟悉的、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她身体情不自禁地往后靠了靠，依偎进陆槐的怀抱，轻蹭了几下。

从那富有节奏的心跳声中，卫孤云分明感受到了陆槐与她重逢后的喜悦与安心，但这个男人偏偏故作矜持，一言不发地紧握着缰绳。他的耳垂已悄然泛起淡淡的绯红，却仍旧高傲地扬着头，唇角紧抿，一副对她不理不睬的模样。

见陆槐迟迟不开口，卫孤云心中忽然生出几分逗弄的顽皮心思。

她故作娇羞之态，声音柔媚得如同春风拂柳：“多谢壮士相救，若非壮士及时现身，后果当真不堪设想。小女子卫孤云，壮士可唤我一声‘清儿’。”

话音刚落，卫孤云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陆槐的身体瞬间僵硬，整个人都变得有些不对劲起来。

卫孤云强忍住心中的笑意，反而变本加厉，声音越发娇嗲：“公子为何不语？莫非是不知道，我乃女儿身吗？”

说话间，她伸出纤纤玉手，将束在头上的发带轻轻解开。此前，为了乔装成大夫，她的长发全部盘起。此刻发带一松，如墨般的瀑布长发瞬间倾泻而下，柔顺地披散在卫孤云清瘦的肩背上。发丝映衬着她那张本就清丽的面庞，更显得楚楚动人。

卫孤云的手指不安分地伸出，在她自认为的“咸猪手”之势下，轻轻地在陆槐胸前撩拨了几下，声音愈发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公子救了清儿，现在想带清儿去何处呢？”

谁知，原本护在她腰间的那只手，忽然抬起，不容置疑地紧握住了她那双不安分的小手。

陆槐垂下眼眸，深邃的瞳孔中，似有暗流涌动。他沉默了片刻，才终于低沉地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的沙哑：“……别装了，班门弄斧。”

可他分明早就看穿了卫孤云的故意逗弄，脸颊却还是莫名地泛起了绯红，就连呼吸也变得粗重了几分。他终究还是不可避免地，中了卫孤云的“圈套”。

陆槐轻轻勒动缰绳，马匹的速度随之减缓。卫孤云也收敛了玩闹的心思，她一边将垂落的长发束到脑后，一边看向陆槐，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你知道我在凉州。”

卫孤云其实想问的是另一个更为隐秘的问题，却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

“嗯，能猜到。”陆槐顿了顿，随后又补充了一句，“即便你此刻不在此处，三皇子的队伍也即将途经凉州，我原本也是要过来的。”

陆槐的心中同样揣着一个疑问，然而，在迟疑之后，他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两人怀揣着相同的疑问与心照不宣的答案，彼此都小心翼翼地将秘密藏匿起来，对卫孤云的真实身份，两人默契地绝口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