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宿敌相逢风云变幻
类别:
悬疑刑侦
作者:
字数:2131更新时间:26/06/01 02:44:15
战场肃杀,硝烟未散。陆家军阵营中,那个被部下拥簇的“陆长留”——即便隔着层层叠叠的甲胄,仍能感觉到他那份冷峻不屑的气度——却出奇地展现了与真正的陆长留如出一辙的仁慈。他并未乘胜追击,而是眼睁睁地看着大槃军狼狈地收拢残部,拖走遍地的尸骸与呻吟的伤兵。这诡异的平静,仿佛暴风雨前的喘息。
朝戈在亲卫的搀扶下,艰难地向前挪动,他那满是血污的视线,径直锁定了陆槐的身影。
“站住!不得靠近!”
冰冷的喝令,裹挟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陆槐的亲卫隔着足足数十步的距离,便将朝戈一行人拦得死死的。朝戈冷厉的目光扫过那些如临大敌的士兵,最终又抬眸望向了陆槐。他心中自有一番傲气,认为自己无论如何都是一位值得尊重的对手,一位资历深厚的前辈,对方理应会示意守卫放行,让他得以靠近。
然而,戴着狰狞面具的陆槐,只是慵懒地斜倚在椅背上,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没有丝毫要放低戒备的打算,反而只是粗鲁地抬了抬下巴,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字:
“放。”
朝戈一时没反应过来,心头竟生出几分错觉,以为是陆槐让守卫“放”他们进去。岂料旁边的一名亲卫,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不客气地讥讽道:“看我作甚?我们将军的意思是,你有屁快放!”
“你!”朝戈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身经百战,鲜有如此惨败。今日不仅败得一塌糊涂,甚至连一个小卒都敢这般羞辱他。然而,寄人篱下,他纵有万般不甘,也只能强压怒火,将那份屈辱生生吞咽下去。
朝戈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胸中翻腾的气血,他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富有质感:“这位将军,你和你麾下的陆家军,皆属三皇子麾下,此言不虚吧?老夫斗胆一问,你们不阻大槃军驱逐景国流民,反而反过来相助景国人,这是否意味着三皇子,也欲效仿五皇子,意图谋反?”
他这番话,说得煞有介事,仿佛他朝戈本人,自始至终都是太子忠诚不二的拥趸。那腔调,那神态,将一个伪善的政客演绎得淋漓尽致。
“若三皇子并无此意,老夫也正好能及时回禀太子殿下,免得三皇子被太子误会。”
朝戈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倘若陆槐表态三皇子并无反意,那么凉州城的管辖权,就该物归原主,归还给凉州军。反之,一旦三皇子被冠以“谋反”之名,无论成败,都将身败名裂。他这招,便是要将陆槐和三皇子推到进退维谷的境地,其心机之歹毒,一如既往地令人作呕。
陆槐连挪动一下身体都显得不情不愿,他用手背懒洋洋地撑着额头,声音里透着显而易见的不耐烦:“三皇子是为了尽快赶回京城,助太子征讨五皇子。景国军与大槃军素来是宿敌,若你执意要在凉州搅起战火,令此地沦为战场,阻碍三皇子归途,这责任,你承担得起吗?三皇子的必经之路,由我陆家军保驾护航,有何不妥?”
朝戈闻言,冷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讥讽:“当初陆家军铁蹄踏平景国,如今又来扮什么好人?我们不能进凉州,你们陆家军倒能长驱直入,这双标未免也太可笑了吧?”
陆槐耳边回荡着朝戈那句刺耳的“当初陆家军灭了景国”,心头莫名腾起一股烦躁,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说不出的憋闷。
他倏然起身,面具之下,那双狭长如刀锋般的眼眸微微眯起,寒光一闪而逝:“朝将军,若是太子知晓你与成疆在北方勾结外敌的那些龌龊勾当,你觉得,他还会相信你这份所谓的‘忠诚’吗?”
朝戈的身形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收缩。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连这些陈年旧事都了如指掌。萧令琰与成疆双双落马后,他原以为自己已然逃出生天,暗自庆幸,却不料还有人掌握着自己的把柄。既然对方手中握有致命的筹码,朝戈自然不再多言。他最后深深地,带着几分狐疑地望了一眼陆槐,随后便率领着残余的大槃军,步履蹒跚地离开了凉州城外,踏上了战败回京的漫漫长路。
刀剑无眼,战场之上,死伤早已是家常便饭。陆家军此役虽胜,却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细致清点之下,受伤将士竟有过半之数。
负责汇报伤亡数字的属下,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犹豫:“将军,眼下最好的办法,莫过于让景国军大开凉州城门,好让我等将士入城休整疗伤。”
然而,他话音未落,远处便传来一道果决而清冷的拒绝之声。
“我们,是不会开城门的。”
众人闻声,循声望去。文当家与卫孤云并肩而立,身后跟着一小队人马,不知何时已从凉州城内走了出来。文当家脸色阴沉,望向陆槐的眼神复杂而别扭,仿佛藏着千言万语。而他身旁的卫孤云,今日亦是与平日判若两人,从骨子里透出一股若有似无的威严,令人不敢小觑。
陆槐的目光在卫孤云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又移回文当家身上,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好久不见,文当家,别来无恙。”
话虽是问候,可陆槐周身散发出的敌意却浓烈得几乎凝成实质。那眼神,赤裸裸地充满了仇恨,仿佛下一秒就要冲上前去,将这个“拐走”卫孤云的男人狠狠踹倒在地。
文当家又何尝不是在极力压抑着内心翻腾的厌恶。他凝视着眼前的陆槐,脑海中总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多年前,那个率领大军覆灭整个景国的男人。两人目光交织,空气中迸溅出无形的火花,谁也不肯率先示弱。
“咳咳。”卫孤云看着眼前两个像斗鸡一般幼稚的男人,终于忍不住轻咳一声,打破了这尴尬的僵局,“二位大人,若是实在意见不合,不如寻个僻静处,打个你死我活。如此干瞪眼,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听了卫孤云的话,陆槐率先移开了目光。他强忍着心中的不悦,率先开口道:“陆家军与朝戈一战,损伤不小,希望能进入凉州城内休整。烦请文当家命属下打开城门。”
“我方才便说过了,我们是不会打开城门的。”文当家想也不想,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陆大人,我就直言不讳了,我们,不信任陆家军。”
当年萧陆两军在景国所犯下的残暴行径,文当家至今历历在目,痛彻心扉。正是因为那场浩劫,他们的小公主才失去了家人的庇护,流离失所。在他们眼中,陆家军与萧家军并无二致,皆是血海深仇的仇敌。
两人意见相左,互不相让,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卫孤云,等待她的最终裁决。
事实上,卫孤云对此事早已深思熟虑,心中已然有了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