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毒酒计中计，忠魂葬皇城

“荒谬！简直是天方夜谭！”梁王气得胸膛剧烈起伏，那股怒意几乎将他整个人燃成灰烬。他一想到萧令琰那张写满阴鸷与狡诈的嘴脸，便觉肝胆俱裂，浑身血液都在叫嚣着反噬。 “萧令琰此人，诡计多端，他竟然布下疑阵，派出数支人马乔装易容，将我们的人马玩弄于股掌之间。若非他麾下一位心腹在紧要关头幡然醒悟，选择揭露真相，恐怕我们这些人，一个都别想活着走出凉州！”

所幸，结局终究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据传，萧令琰的那些心腹们，如同倒豆子般，将当年那场血腥庆功宴的始末，供述得一清二楚，毫无保留。

彼时，陆长留将军在朝中如日中天，风头无两。大槃众多武将之中，竟无一人能与他比肩。萧令琰早年攻打景国失利，全凭陆长留援手才得以扭转乾坤，反败为胜。然而，这份“援手之恩”在萧令琰看来，却是一块难以洗刷的耻辱，他对此耿耿于怀，怀恨在心。正巧，他窥破成疆将军久居陆长留之下，郁郁不得志，内心深处亦渴望摆脱束缚。两个心怀叵测之人，一拍即合，便有了暗中的勾连与算计。

梁王目光不自觉地瞥向陆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那日庆功宴，本就是成疆与萧令琰精心设下的圈套。”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低沉：“当时，陆长留将军正暗中调查成疆与萧令琰的异动。谁知，成疆却在宴席上先发制人，当着众人的面，指称他们与景国外敌勾结之事，已被萧令琰发现。成疆甚至声称，他愿意代替陆将军，承担所有罪责。”

这番说辞，如同一道惊雷，在场众人闻所未闻，就连陆槐也微愣片刻，原本温和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宇间凝结着化不开的冰霜。

卫孤云眉心微蹙，不解地问道：“彼时，景国理应已经覆灭，何来勾结外敌一说？”

“当时的景王与景王妃虽已身故，唯独景国公主——也就是你，下落不明。负责搜寻公主下落的，正是陆将军。”三皇子泊彦适时插话，替梁王解惑。他深邃的眼眸映照着厅堂内摇曳的烛光，显得格外深沉：“成疆正是以此为突破口，诬陷陆将军私藏小公主，声称陆将军早在战前便已与景国暗通款曲，才使得景国兵败如山倒，并非真正的覆灭，而是为了图谋日后卷土重来之机。”

“放屁！”文当家闻言，再也按捺不住，霍然起身，粗犷的声音震彻厅堂。虽说陆长留是他多年来一直视为仇敌的存在，但此刻听到如此阴险狠毒的构陷，他仍是情不自禁地为陆长留鸣不平。他双目圆睁，愤慨之情溢于言表：“可他们口说无凭，没有半点证据，应该掀不起多大风浪吧？”

梁王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无奈与沉重。他见陆槐脸上并未流露出过于激烈的情绪，这才迟疑着，缓缓开口。

“他们呈上来的，并非证据，而是早已备好的，那一杯毒酒。”

而那杯毒酒，正是陆长留将军，在众目睽睽之下，主动饮下的。

阴险卑鄙如萧令琰，他将筹码摆在了陆长留的面前，分别是陆老夫人，以及陆长留一儿两女的贴身信物。他冷酷地告诉陆长留，若他饮下这杯毒酒，便能以“为国捐躯”的最高规格，被万民敬仰，奉上神坛，而他的家人，亦能得到妥善的庇护与保障。可若他胆敢拒绝，那么在返京之前，陆家便会“不幸”遭遇一队“景国流民”，借着私人恩怨，将陆家上下屠戮殆尽，鸡犬不留。

萧令琰甚至连丝毫的恶意都不愿遮掩，直白得令人心寒：你若苟活，你的家人必将横死。你若赴死，你的家人方能幸存。

最终，在得到了成疆和萧令琰信誓旦旦、指天为誓，表示将终生守护陆长留家人的承诺后，陆长留将自己最后的信任，交付给了这个企图置他于死地的徒儿。他目光复杂地凝视着面前那杯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酒液，随即仰头，一饮而尽。至此，他一生戎马倥偬的荣辱，尽数化作云烟，消散无踪。自进入军营起，陆长留便滴酒不沾。如今，在生命的尽头，他终于痛痛快快地饮了一回。

卫孤云再也无法忍受这沉重的氛围，她默默地走到陆槐身旁，在宽大的袖摆遮掩下，悄然牵住了陆槐的手。陆槐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随即，反手紧紧握住了她的。

至此，陆老将军的死因，终于真相大白，所有迷雾尽数拨开。

“你们这几日在凉州发生的事情，文将军已经向我详细禀报了。”泊彦的话语虽是对陆槐而发，然而，他那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目光，却始终落在卫孤云的身上。他沉声道：“为了活捉萧令琰，我们这一趟同样损失惨重。粗略估算，即便加上子榭麾下的这些陆家军，恐怕也难以与五皇子手中的兵力抗衡。”

卫孤云选择了避开泊彦探究的眼神。她深知，泊彦的言下之意，是希望得到额外的援手。

见卫孤云迟迟不曾开口，泊彦并未气馁，反而继续补充道：“我听说，子榭的晕血症已大有好转，可以尝试率领兵马了……至于景国百姓，若能顺利返回景国故地安居，并且获得与大槃百姓相同的就学、姻亲、为官等权利，想来也并非难事。”

卫孤云依旧装作没有听懂，保持着沉默。然而，一旁的文当家却终究沉不住气，猛地站了起来。

“三皇子，请恕文某直言，此次凉州城之战，乃是形势所迫。但此后，我绝不能再接受与陆槐并肩作战！我手下的人，我的景国百姓，也不会为了一个姓陆的而白白牺牲性命。”

他的态度坚决，言语中透露出明确的拒绝：景国军，绝不可能为三皇子出征。

泊彦的眉头明显地皱了起来，目光投向了梁王。一时间，厅堂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不如这样吧。”卫孤云无奈地捏了捏鼻梁，打破了僵局，“如今景国军全数暂居凉州，便权当是三皇子的后备力量。我们不会轻易出兵，但若三皇子真的身陷绝境，迫不得已需要我们的援助时，景国军愿意倾力相助，您看这样可好？”

文当家低头思忖了片刻，最终也同意了这个折中的方案。

“那么子榭，”三皇子转过头，望向陆槐，眼神中带着一丝催促，“何时随我启程回京？”

陆槐没有立刻回答三皇子的问题，他犹豫了。三皇子回京之事刻不容缓，绝不能在此事上耽搁过久。

“子榭？”三皇子见陆槐迟迟不语，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语气中带着一丝焦急：“眼下五弟已然占据上风，若是我们再不赶回京州，恐怕太子殿下便会失利。倘若父皇落入五弟之手，我纵使赶回去，只怕也已悔之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