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佛前旧卷惊风波

“公主殿下，凉州一别，京中风云诡谲，您可曾听闻一二？”文当家的嗓音低沉，带着一丝探寻，他所指的，无疑是陆槐一行人回京后掀起的滔天巨浪。卫孤云微垂的眼睫轻颤，那些暗流涌动早已通过密报，在她心湖中激起了阵阵涟漪。

然空师傅曾言，全身心地放空固然有益身心，却也并非要完全斩断尘世羁绊。放空，是为了疏解，是为了放下那些暂时无力承受的重负，最终是为了能以更清明的姿态，重新拾起肩上的责任。卫孤云反复咀嚼着这些蕴含禅机的话语，心中的迷雾渐渐散去。自那日起，她便吩咐属下，每日简要呈报陆槐等人的最新动向。

她知道，陆槐与梁王，率领陆家精锐，与五皇子几乎是前后脚踏入了京州城。

她知道，太子孱弱的兵力早已无力维系京城防线，他与五皇子间的实力悬殊，将整个京城搅成了一锅乱粥。五皇子则趁势在朝中要员府邸安插心腹，以其家人性命相胁，企图掌控朝政命脉。

她知道，那位昔日饱受非议的“文官”小陆将军，竟势如破竹。当年那些嘲讽之声，如今化作惊叹与敬畏。他虽鲜少亲临战阵，但由他运筹帷幄的军队，却几乎无往不胜，尽显其父当年叱咤风云的军事天赋。

她更知道，朝中许多人已转向支持三皇子，然而，那些家人被五皇子掌控的大臣，却只能身不由己地站在五皇子一边。而太子，则在这场权力的漩涡中，渐渐退出了竞争。

“我大致是知道的。”卫孤云轻启朱唇，语气微顿，随即目光流转，落在文当家紧锁的眉宇间，“只是今日有何变故，我尚未知晓。莫非京中又发生了什么重大事件？”

文当家迎上卫孤云那探询的目光，面色凝重，似在权衡思量，最终，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却又摇了摇头：“并无新消息。我此番前来，只是想接公主回府。若公主仍想在此清修，那在下便不便叨扰了。”

言罢，他转身欲离。

不料，就在此刻，然空师傅的身影悄然出现，他轻唤一声，止住了文当家的脚步。

“文当家请留步。”然空师傅双手合十，先向文当家行了一礼，语气温和而深邃，“文当家既然已至，为何只在门外徘徊，不入内参拜一二？”

文当家虽对卫孤云连日留宿寺庙心存不满，但对然空师傅的敬意却是由衷的。他回礼之后，客气地推辞道：“今日我身携诸多利器，实在不便入内，改日再来参拜吧。”

然空师傅却微笑着摇了摇头，侧身让开入口，示意他入内：“文当家不必拘泥于此。佛祖慈悲为怀，文当家心中若有疑虑困惑，不妨入内求支签文。您与我佛有缘，自当能寻得心中所求的答案。”

然空师傅这番话语，显然暗藏深意。见文当家仍有些迟疑，卫孤云便上前挽住他的手臂，轻柔地将他引向门内：“然空师傅都这般说了，想必是佛祖有请，文当家便莫要推辞了。”

文当家无奈，只得将最显眼的大刀解下，交给随从，随后跟着卫孤云走进了庙宇深处。此前，他半生颠沛流离，不信神佛，更不曾祈求。这是他多年来首次踏入庙门，抬眼望去，那庄严的佛像与观音像高悬殿上，耳边是虔诚的木鱼声与信众低语的祈愿，这一切让他那颗饱经风霜的心，也不由自主地生出几分敬畏。

“文当家，请摇支签吧。”直到卫孤云的提醒，才将他从神思中唤醒，他恍然接过然空师傅递来的签筒。

然空师傅所言不虚，文当家心中确实压着一件令他备受煎熬之事。此事若公之于众，恐生他意想不到的波澜，他迫切需要一个指引。念及此，文当家在心中默念着困扰已久的问题，随即摇晃起手中的签筒。

文当家睁开双眼，一支木签在他的注视下，自签筒中滑落。习武之人反应迅捷，他下意识伸手去抓半空中的签，然而指尖刚触及，却意外将那木签弹飞出去，落到了不远处的地上。

他放下签筒，立刻起身走向掉落的木签。就在他弯下腰身去捡拾的瞬间，他的视线被佛像座下压着的一本古旧书册所吸引。

“这是什么……”

文当家仔细端详着那本册子，确认佛像底部确实有一道缝隙，即使将册子抽出，佛像也不会倾倒。于是，他扶住佛像的基座，在卫孤云等人的协助下，小心翼翼地将那本尘封的册子取了出来。

这册子外观极其独特，封皮像是用牛皮裁剪而成，内里的纸张已然泛黄，边角也磨损卷曲，但牛皮封皮却完好无损。封面的边缘还缝制着一根捆绳，能将整本册子紧密包裹，巧妙地保护了里面的内容。

“此为何物？”文当家轻轻拍去册子表面的尘土，将其展示在众人面前，“然空师傅，这可是贵寺之物？”

然空师傅想也未想便摇了摇头，口中低声默念了两声“罪过”。卫孤云随即接过话茬：“佛门清净之地，怎会留有牛皮制成的书册？”

这时，然空师傅身后，一名小僧手持扫帚，匆匆走了过来，甚至不及放下手中的工具，便急声说道：“几位大人，小僧大概知晓此物来历！这段时日，此地一直由小僧清扫。常常会在角落里发现一些不属于寺庙的物品。若我没猜错，这些多半是先前那些山匪遗留下来的。”据小僧所述，当日山匪闯入寺庙搜刮财物，后因听闻外面动静，担心所得被缴，便纷纷将财物藏匿于内室各处，企图日后再寻机会返回取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