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深藏不露的陆家手记
类别:
悬疑刑侦
作者:
字数:1929更新时间:26/06/01 02:44:15
那本古旧的册子,之所以能安然无恙地躺在此处,多半是因为它的主人,此刻仍身陷囹圄,无缘重返故地寻回失物。
文当家指尖轻巧地解开捆缚书册的麻绳。羊皮纸页翻动的第一瞬,数张大额银票便如受惊的蝶,翩然坠落,引得周遭众人皆是一声惊呼。这册子里藏匿的银票,细数之下竟有五六张之多,若尽数兑换成现银,足以在繁华的凉州城内,购置数栋阔绰宅院。
“这银票的主人啊,他日若能重获自由,回到这里却发现册子不翼而飞,怕是要气得跳脚咯。”文当家笑着摇头,目光转向然空大师,“既然这些是山匪的赃物,自是无主之物。加之寻获之地乃是佛门净地,不如便将这些银票用于寺庙修缮,也算物归其所。明日我便派人将其兑换成现银,为庙中供奉一尊庄严观音像。”
话音未落,文当家的视线再度回到那本牛皮书册之上。他随意翻了几页,只见册中多处撕裂的缺口触目惊心,残存的页面上则密密麻麻地爬满了笔迹。然而,那字迹潦草至极,若要细加辨认,对文当家而言,无疑是一桩劳神费眼的苦差事。
“至于这本册子……”文当家沉吟片刻,随手将它递向卫孤云,“不如将其归入那些用以定山匪之罪的证物之中,如何?”
卫孤云轻轻颔首,心道这等琐事,由文当家自行决断便可,本不欲接过。然而,她的目光无意间瞥见扉页上那几个模糊的字迹,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第一个字形似一个“陆”字。鬼使神差之下,她伸出手,待回过神来,那本沉甸甸的册子已稳稳地躺在她的掌心。
她回想起昔日柳明县那位文书大人,其笔法亦是狂放不羁的草书,初看之下令人费解。但如今,经由那般锻炼,再来审视这牛皮册子中的字迹,竟显得不那么晦涩难懂了。卫孤云轻柔地翻开扉页,上面赫然写着四个遒劲大字:
陆屹川手记。
陆姓?这本册子的主人也姓陆?莫非与陆家有什么千丝万缕的联系?
“文当家,”卫孤云抬眸,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您可曾听过‘陆屹川’这个名字?”
她本是抱着一丝微渺的侥幸,随口一问,却未料文当家竟迅速解开了她的疑惑。
“陆屹川?公主殿下竟不知陆屹川是何人?陆屹川,便是陆长留陆老将军本人啊,屹川正是他的表字。”
卫孤云闻言,整个人僵在原地。她缓缓垂下视线,目光重新聚焦于书册内那些字迹,思绪却在此刻骤然恍惚。她不自觉地想起此前在那个堆满成疆通敌证据的木盒中,有几张卷宗的笔迹亦是龙飞凤舞,潦草难辨。此刻两相对照,竟与这手记的主人如出一辙——那便是陆长留陆老将军本人,而这本,正是他的亲笔手记!
卫孤云的心脏猛地收紧,一种莫名的紧张感迅速攀升。她深吸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准备,方才小心翼翼地翻开陆长留的手记。
手记的前半部分,有多处明显是被人撕扯掉的痕迹,想来多半是那些获得此书的山匪所为。这前半段的内容,大多是冰冷的行军记录:有时是半月军饷的采购清单,有时是一场恶战之后触目惊心的人员死伤数字。然而,越往后翻,字里行间所蕴含的情感便越发浓烈。
起初仅仅是毫无波澜的数字罗列,渐渐地,记录中开始掺杂着将军在统计完伤亡后的悲愤与不甘;再之后,笔触转向了暗中调查成疆通敌罪行的进展与推测。从手记中记录的时间来看,这些线索与卫孤云和陆槐等人先前掌握的信息基本吻合,没有丝毫出入。
卫孤云屏住呼吸,指尖不停地向后翻动。不知从何时起,她总感觉自己的眉梢处有一阵若有若无的跳动感,仿佛有某种无声的召唤,正穿透纸页,直抵她的心底。
“槃景之战,景国灭,景王殁,景王后与其女逃出景国。”
当她的目光触及这一页时,卫孤云只觉脑海中“嗡”地一声巨响。巧合的是,从此处开始,后续的内容竟完完整整地保存了下来,详尽记录了陆长留从出兵攻打景国之前,直至战争结束返回大槃的整个心路历程。
她呆愣了片刻,随后缓缓抬起头,看向一旁仍旧茫然不解的文当家。
“文当家,这……这是陆长留的手记。这里面,记录了他攻打景国的全部过程。”
文当家听完卫孤云的话,神情与她方才如出一辙:先是整个人僵立当场,紧接着,胸口剧烈地起伏起来,连眼尾都泛起了丝丝红色。他嗓音沙哑,颤抖着抬手指向那本详尽记录着一切的书册:
“上面……上面写了什么……”
站在一旁的然空大师,此时已妥善收好方才文当家摇出的签文,轻声开口:“看来佛祖已将答案昭示二位,这支签文便再无解的必要了。”
言罢,他便识趣地带着几名小僧悄然离去,将这片空间留给了卫孤云和文当家。
“上面写着,萧令琰在景国久攻不下,圣上遂派他率陆家军,前往景国援助萧令琰,”卫孤云竭力辨认着卷宗上潦草的笔迹,断断续续地复述着其中的内容,“景国都城的大门,也被萧、陆两军合力攻破了。”
“然而,萧令琰因受圣上训斥,心中难免有所不满,加之陆长留在战场上屡立奇功,锋芒毕露,萧令琰便在进入景国之后大肆屠戮,并因此与陆长留发生多次激烈争执,两人每每都闹得不欢而散。”
文当家听到此处,愤怒地紧握双拳。当年景国各地生灵涂炭,百姓怨声载道,竟仅仅是因为萧令琰对陆长留的妒恨与不满。
卫孤云读着读着,突然像被施了定身咒般,整个人彻底僵住,双眼死死地盯着书册上某一页的内容,瞳孔紧缩。
“公主,怎么了?后面写了什么?”文当家急切地问道。
“文当家……”卫孤云的喉头艰难地上下滚动,文当家平生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了那种手足无措的表情。她再度开口时,声音微弱得如同气若游丝,“后面写的是,是他们如何追捕景王后和景国公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