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冰柜里的告别

寂静的走廊上一片死寂，仅有鞋底与地面的摩擦声为这空荡的环境增添几分人气。然而，这微弱声响在悄然间戛然而止。而我的视线顺着突如其来的幽暗灯光，定格在不远处的一间储藏室涌出的昏黄光亮上。心中似有一种直觉：她果然是去了那尸体储藏室。

“不会吧，我真的猜对了？”我喃喃自语，随即甩了甩脑袋，试图驱散那股冲上脑门的阴寒气息。心底安慰自己，“这世上哪里有什么鬼怪？学医时面对那些冷冰冰的尸体，不都任由我们解剖、实践，难道它们还能反抗不成？”几句自我合理化的安抚让我稍稍平复心情，可浸透那走廊的阴冷气息，依旧让我寒毛直竖。

步伐轻得不能再轻，我慢慢靠近储藏室门，屏住呼吸，将视线从门缝悄悄探进。昏暗的灯光下，只见陈曼伫立在一个冰柜前，背对着我，似乎在沉思。而我想到一种毛骨悚然的画面：如果她忽然回头，眼眶淌着血液，嘴角咧裂出一张诡异的笑容，那会有多可怕？

还好，这只是我的胡思乱想，因为此刻陈曼并未发现我的存在。她谨慎地从包中掏出一串钥匙，熟练地打开了冰柜的锁扣。冷冰冰的气息瞬间席卷门缝外的空间，我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比平时快了两倍——她不会真的像我猜测的那样，躺进去吧？

紧盯冰柜内部，雾气散开的刹那，一具尸体模模糊糊地映入我的视野。尽管细节模糊，但从发型和轮廓来看，死者应是个男人。此刻，我脑子满是问号：陈曼是谁？这个男人又是谁？她到底是为了什么来这里？

站在储藏室里，她的目光凝聚，眉眼间竟是我从未见过的深情。轻轻抬手，她抚摸那具尸体的脸颊，仿佛要透过冰冷僵硬的肌肤，唤起什么回忆。我终于明白了，她对我撒了谎，而清楚这一点并未带来解脱，反而引发更深的不安。

就在我认为她只是来凭吊逝者时，陈曼的动作却让我的神经再次绷紧。只见她俯下身，对尸体低语了些什么，而后从包里取出化妆盒，开始为尸体费心上妆！她的姿势，那专注认真的神情，无比精准地传递出了某种庄严与肃穆。

可是说老实话，我一点都没感受到仪式的神圣，反而满脑子都是阴森和毛骨悚然。想想啊，冰冷的尸体、幽暗的灯光，再加上化妆过程里她仿佛沉醉其中的神态，简直让人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此刻，我记起她曾经跟我自称是婚纱店的化妆师，但现在看来呢？她分明是一名专门为死人服务的“化妆尸”！荒凉、诡异的场景持续升级，她甚至开始给尸体修剪指甲。我捂住嘴强忍住叫出声的冲动，大脑不停胡乱猜测：她不会待会儿还要来个刮痧按摩吧？

蓦地，一股冷风从身后掠过，我的心脏如压了千斤锤难以呼吸。原本屏息观察的我本能地缩了缩身形，但眼睛却继续牢牢锁定陈曼。就在我思考如何掀开她伪装的面具时，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猛然拍上我的背。

那一瞬间，整个人像电击般僵住，我的心脏狂跳几乎喷涌出喉咙。如果我真的有尾巴，那现在一定炸得比头发还直。而这不容喘息的恐慌还没消散，我耳边竟又响起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

“呼哧——呼哧——”荒凉走廊中的喘息声令人毛骨悚然，我手里紧握的匕首似乎成了唯一支撑胆量的渠道。我颤抖着缓缓回头，试图分辨出突袭我的“敌人”。正当我盘算会是怎样恐怖的脸时，眼前的画面让我几乎怀疑自己的眼睛：一只黑猫蹲在一个老人的头顶，而这个老人流露出的神态，比那些冰柜中的尸体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怖。

他，全身笼罩在灰色衣物中，似囚服一样单薄与衰败。一双幽蓝色的眼睛定定地锁住我的目光，那炯炯有神的光芒与苍白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莫名渗人。他深深看了我一眼，指了指储藏室，缓慢开口说道：“你不该来这里，趁早离开。”

我正欲开口追问，却没机会了——陈曼的高跟鞋声已离我越来越近。很显然，她察觉了我的存在，她甚至开口询问：“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急忙将匕首藏回腰间，转身直面站在冰柜间的她。她面色苍白，手指依旧握着修指甲工具，与房间里的冰柜形成一种无法言喻的诡异和谐。

心中警铃狂作的同时，脑海里混杂了不同的猜测：陈曼究竟为何来此？这一整间储藏室，她有没有布下什么陷阱引我入局？为了回避脑海的不安，我硬着头皮朝她走近，尽量装得镇定自然。

她似乎对我的举动十分惊讶，问我是否害怕这里。我笑着对她说：“我是学医的，尸体见多了，怎么会怕呢？还说自己是担心你的安全，才一路跟来。”话里半是敷衍，半是暗藏玄机。

等待她的回答时，我甚至屏住了呼吸。谁知，她竟冷静地承认自己的工作内容，说因为某位男人的原配让她无法继续过去的工作，只能来到这里为尸体服务，并且习惯在化妆前与尸体“交谈”，以此安抚死者的灵魂。

她的话音清晰、平稳，眼神坦然得令人惊愕，而我的心中却如湍流暗涌。这其中，究竟还有多少陈曼未说出口的隐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