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尸魂复仇

昏暗的小房间里，那沧桑的身影缓缓转过脸来，我怔怔望着她斑驳如枯树皮般的面容，不知为何全身一阵战栗，一股寒意直冲脊背。我本能地退后一步，她却对我露出一个意外的微笑，眼神中竟隐隐带着几分温和。我干笑两声，硬着头皮问道：“老奶奶，您怎么会在这里？”那熟悉的轮廓让我瞬间认出，她正是白色招待所的老板。

她没有理会我的问题，那边的降头师竟发出一声刺耳的惊恐尖叫，而这位老妪竟沉步走到陈曼面前，脸上换了一副恭敬神色，说道：“小姐，可否让我亲自了解了这个男人的性命？”

陈曼眉毛微扬，无声后退一步，随后缓步来到我的身旁，语气淡然地说道：“看来你的努力并不奏效。”

我苦笑着咧了咧嘴，还未回答，她的视线已经转向地板上气息奄奄的杨超。陈曼微默片刻，随即低声念了几句咒语。瞬间，大地竟如裂开般，两双森冷的手突兀地从地底钻出，下一秒便紧紧地钳住了杨超的脚踝。

杨超神色骤变，再无冷酷与从容，取而代之的是疯狂地挣扎与嘶喊：“是谁？是什么东西抓住我？放开我！快放开我！”

陈曼抬起下巴，冷冷开口：“下地狱去吧！”

我的喉咙几度哽住，想要出声劝阻，却发现所有语言都被压碎在心底，只能眼睁睁看着杨超被那双恶手拖入地底，最终消失在这巨大的阴影里。不远处，那些小鬼在陈曼刚才现身时便已作鸟兽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房间里重归寂静，我长叹一声，喃喃道：“杨超，希望你在下面，真能好好赎罪吧……”

陈曼收回目光，轻声道：“每个人都走自己的道路，也终究会为选择付出代价。这是他的命，你不必太过伤怀。”

我当然明白她的话，然而心中的苦痛却难以消化。毕竟，我曾对杨超推心置腹，视他如家人，可他竟毫不犹豫地直言，我们不过是泛泛之交。这段情感的断裂，像刀一般划开我的胸膛，让我久久不能释怀。

不愿继续沉陷在痛楚中，我转移话题，问陈曼：“陈曼，这个降头师和老人家之间到底有何仇怨？”

她的眼神微微冷暗，语气中透出不屑：“这个男人是半路‘出家’的。你可知道，他原本正是安婆婆的丈夫。他从一些不知真假的典籍中捡来所谓长生不老的秘诀，误以为掌握了永葆青春的术法，于是走上了一条邪恶之路。还记得我告诉过你的么？这个人专以婴儿尸首为食，借此提升他的降头术法。”

听到这段惊悚的过往，我点了点头。陈曼随即冷哼一声，吐出一句让我毛骨悚然的话：“他掠食的第一个亡魂，正是他们自己的孩子。”

我的心猛然一沉，脑中轰鸣作响。原来这降头师竟如此狠绝，连自己的血亲都能冷酷吞噬！难怪安婆婆对他恨之入骨。这时，陈曼继续说道：“安婆婆后来撞破了他的罪行，因而被降头师谋害身亡。她的怨气积聚之深，连鬼界都不敢贸然触碰。而她更借尸还魂，凭借这副她所选择的身体生存至今，一直等待复仇的时机。”

我瞠目结舌：“借尸还魂？天呐，这种只出现在小说里的奇异术法，居然是真有其事！”可旋即又不解，为什么安婆婆挑中的是一副如此老态、丑陋的躯体？这种活着，岂不是比鬼还痛苦？

陈曼面色未动，淡淡说道：“虽然三界默认了她的存在，却不允许她任意行动。所以，她选择在殡仪馆附近停留下来，那里阴气最重，最适合她继续修炼。这也是为什么她建了白色招待所，表面看似经营生意，其实是为了吸收周遭阴气壮大自身。”

降头师并非愚蠢之辈，他很清楚安婆婆迟早会破土而出，将他千刀万剐。因此，他倍加疯狂修炼，甚至害死无数婴灵，将他们化为魂飞魄散的惨烈下场，只因他惧怕这些幼灵会寻机复仇。听到这里，我只觉肠胃翻滚，全身鸡皮疙瘩起了一层。这个人，到底还有没有一丝人性？

看着正在与安婆婆激烈交手的降头师，我忍不住问陈曼：“既然他们斗得难分难解，安婆婆能胜过他么？她都敢走出招待所，难道说明双方势力已经相等了么？”

陈曼蹙眉凝重道：“如果他们实力相等，你觉得他敢冒着生命危险，跟你潜入殡仪馆？不，他的实力已经远胜安婆婆，只是她这次倾尽一切，才用了术法在短时间内强行提升功力——为了复仇，她已经不惜代价了。”

她的最后一句话让我心惊肉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涌入脑海，可话到了嘴边，却被眼前这场魂斗生生掐灭。我紧张地注视两人对峙的场面，整个房间笼罩在浓稠的黑气中，安婆婆与降头师身上都涌出异色光芒，在狭窄空间内交锋。

光影迸发间，两人距离彼此不过一步之遥，他们挥舞符纸不断施法，房间内冷风肆掠，仿佛有无数刀刃划过我的面颊。我站在旁边，心底如同揣了一只鼓，被击打得波涛汹涌，既震撼又为安婆婆捏了一把冷汗。

就在双方胶着之际，安婆婆忽然一声厉喝，手中掐诀，一个隐秘阵法以风卷残云之势瞬间展开，将降头师的术法硬生生弹回。他惨叫一声，身影猛然一颤，随后被自己的术法反噬。

火焰腾空而起，将降头师整个人裹在其中。我慌忙拉住陈曼让她快逃，她却只淡然说道：“这是业火。专为恶灵而燃。这降头师早已非人，他的肉身不过是挂一漏万，他所剩下的那残魂才是真正的恶灵。”

听到她的话，我后背更是一片冰凉。此刻，房间内的黑气已开始消散，唯有火光映照着降头师痛苦的挣扎声。业火熊熊燃烧，预示着复仇的终章，沉甸甸的压迫感终于在这焚灭中逐渐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