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怨骨复仇

她的声音还未完全消散，空气中便响起一阵令人心寒的凄厉嚎叫。降头师跪倒在地，双手紧抓着自己的脸，仿若试图遏制某种恐怖的变化。然而这一切只不过徒劳无功，他的脸逐渐像融化蜡油般滑落，黏稠的肉块裹挟着血水滴落地面，散发出呛鼻的腥臭。面对这一幕，我只感到胸口发闷，胃里一阵阵翻涌，几乎控制不住想要呕吐的冲动。

如此诡异的场景中，只有安婆婆一人默然伫立。她安静得让我一度以为，这是否意味着她终于可以如愿离去。然而就在下一刻，我的双眼睁得滚圆，嘴巴也难以抑制地张开，因为眼前的场景，实在是匪夷所思。

安婆婆的脸开始变化。一层层皮肤像被撕裂的枯树皮般剥落，渐渐露出底下黑糊糊的腐肉。她的眼睛也迅速凹陷下去，只剩下一对灰白的眼球。然而，这对眼球竟连眼皮的保护都失去了，随着最后多余的皮肉掉落，那双眼珠径直滚落在地，在沾满血污的地板上摔成了一滩腥臭的脓水。

那一刻，我感觉双腿发软，站立几欲不稳，身体本能地向陈曼的背后靠去。而陈曼却始终冷静如故，仿佛这一切早已在她的意料之中。安婆婆像感应到我的动作，猛地转过头来，她已没有眼珠的眼眶空洞而黑暗，但我却分明能感受到她在注视着我们。接踵而至的，是一抹诡异的笑容——一抹几乎无法形容的恐怖笑容。随着嘴角的裂开，她的唇肉攀附不住，片片剥落。

接着，更骇人的一幕出现了——她脸部的肉逐渐剥离，直至露出惨白的颅骨。然而，那架颅骨上嵌着的牙齿却不甘沉寂，似乎仍在无声地上下打颤。安婆婆开了口，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令心神战栗的真诚：“小姐，谢谢你帮我完成了这个心愿……”

随着这话音落下，她的牙齿纷纷脱落，骨骼随之碎裂成片。最终，她的整个身躯都化作一片软塌塌的白骨，随即仅剩下一滩浑浊的脓水，灼热的腥臭铺满整个房间。

我愣愣地望着面前渐渐冷却的脓水，胸中交织着愤怒、悲凉与无力感。剧烈的恐惧犹未散去，更深埋进心底的，却是令人痛苦的悲伤。安婆婆，她的灵魂会去向何方？是否能像故事里那样有新的开始？我转头直视着陈曼，低声问道：“安婆婆还能投胎转世吗？”

陈曼收回目光，淡然地摇了摇头，语气毫无波澜地说道：“她已经彻底消失于三界。她的魂魄同她腐烂的身躯一起烟消云散，这是她复仇后必然的归宿。”

“可是，她明明是受害者！她明明替三界除掉了降头师，为何没有轮回转世的机会？”我愤怒而不解地追问。

陈曼的神情微微动了动，嘴角扬起一抹冷笑：“这就是鬼界的法则。当初他们奈何不了安婆婆，又不愿让她进入轮回，便将她彻底排除在三界之外。这，也是对她曾让三界丢尽颜面的惩罚。”

闻言，我只觉脑海中“轰”的一声，如炸雷般难以接受。连冥界都存有如此荒唐不公的规则？难道连生死之间也要受制于看不见的利益与平衡？

陈曼似乎看穿我的想法，面带几分嘲弄地说道：“每个世界都是一样，人、鬼、仙，也不过如此。永远别天真地以为离开一个世界，就会得到公平。”

她的语气冰冷刺骨，却叫人无法反驳。我低垂着头，心情无比沉重，与几天前的自我相比，我简直像换了个灵魂。昔日的无神论信念，如今早已分崩离析。小鬼的惨死、降头师的邪恶、安婆婆的悲剧，那一幕幕鲜血淋漓的现实，像刀子一样刻在我的脑海里。当陈曼再次提到“鬼”“仙”时，我甚至没有多大的波动，好像本该如此。

沉浸在复杂情绪中的我，点燃烟狠狠地吸了一口，黑气渐渐消散，但地板上那触目惊心的灰烬与脓水，却无声地提醒着这一切并非虚幻，而是真真实实发生过的。

看着这一切，我脑海中忽然闪现出一个问题，扭头对陈曼问道：“那个降头师哪有这么费劲，直接操纵杨超杀了我不就行了吗？为什么还要演这一出，把我引到这来？”

陈曼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嗓音仿佛带着捉摸不透的深意：“你终于开始思考问题了。不过答案只有一个，当你想明白我昨天问你的事时，一切就会水落石出。”

她的话云山雾罩，我满心无奈又无处发泄，但想到陈曼不会害我，也就懒得追问下去。我的心稍微放松了一些，只是随手挑了个话题：“那降头师死了，应该不会再有那些小鬼来找我麻烦了吧？”

陈曼微微一笑，却没有回答。我松了口气，暗觉终于能摆脱这些诡事了，心中竟生出些许庆幸。不过，当目光再一次撞上陈曼那张冷艳绝伦的脸，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她曾轻描淡写说过的那句——“别靠我太近。”一股说不清的哀伤忽然缠上心头。

沉默多时的陈曼突然开口问我接下来去哪里，我凝视着远处某个地方，面色幽暗地说道：“我要去找杨超的尸体，把他安葬了……如果不是因为我，他不会被降头师盯上；一切，原本都不会这样的。”

我语气苦涩，心头复杂到了极点。而杨超的那句冷冷话语——“你像他……”则如刺般反复扎进我的脑海中。“他”会是谁？这一谜团，再次浮现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