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殡馆疑情

她从我身旁掠过，丝毫不留痕迹，带着一股浅浅的芬芳，却如一阵冷风穿耳而过。临走时，她俯身贴近我的耳畔，轻声说道：“后会有期。”语调中夹杂着莫测的深意。

脚步声愈行愈远，我怔怔地回过头去。百鬼之中，陈曼的身影分外显眼。那些鬼怪整齐地列队，肃然而立，为她让出一条通道，目送她离去的模样，就像是臣子恭敬送别自己的王。此情此景，让她那句似是而非的话更加笃定地扎根在我的脑海中。此刻，我的心如被刀剜，隐隐作痛，步履蹒跚地向前走去。我反复扪心自问，却始终得不到解答。

这一次，那些鬼魂并未再次靠近我，只是漠然地注视着我的身影逐渐远离。他们的眼神中没有任何情感，彷佛早已预见了我的结局。我得离开这里，远离这叫人窒息的地方。正当我快要迈出殡仪馆的大门，李老伯的声音在身后突兀响起，打破了这份死寂：“小伙子，稍等一等。”

我停下脚步，有些好奇地回过头去。他露出笑容，似乎不含威胁，轻声问道：“要不要陪我喝杯茶？”

有些意外，但细想之后，我点了点头。不如趁这个机会聊聊，说不定能套出些有用的消息。时间似乎变得不重要了，反正今晚注定无缘安然入睡。随他的招呼，我一路跟随，直到进入冷气逼人的太平间。他似乎察觉到我的不安，笑着安抚：“别害怕，今晚没有尸体。”

我扯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却心底掀起滔天巨浪。若今晚真的无人逝去，那陈曼化妆的对象究竟是谁？想到那些冰柜里的沉睡者，那张张恐怖的面容，是不是也曾被她涂抹过最后的修饰？一股寒意自背后窜上了我的脑海。

值班室里，李老伯为我斟了一杯热茶，而我却沉浸在乱七八糟的念头中，喉咙干涩地开口：“老伯，我有件事想问您。”他似乎早已料到我的疑问，目光满足地示意我尽管直说。我犹豫片刻，最终还是鼓起勇气：“陈曼平时，有没有什么古怪的地方？”

未料，他却轻描淡写地笑了笑：“你是想问，她到底是不是人吧？”这平静的语气如同一柄穿心的利剑，让我当场愣住。这老人像读懂了我的心思，眼神浑浊却透着异样的明亮，直逼我而来：“若她不是人，那整天和她待在殡仪馆里的我又算什么？”

我的心头猛然一颤，这暗示似乎给出了一线希望。难道她真的还是凡俗之人，只是掩藏了某些秘密？可他接下来的一句话却毁掉了我的期待：“我们可是同类啊。”

那声音低沉阴森，仿佛从深不可测的地窖传出，我的茶杯失手坠地，划破了平静的夜晚。“同类……”这两个字如毒刺扎入我的心间，瞬间血肉模糊。我死死地盯着眼前这张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脸，内心开始疯狂地构建真相。我的脑海盘旋着一个惊人的可能：如果陈曼不是人，那么李老伯，也许也不属于这个世界。

这些猜测使得我的手开始剧烈颤抖。李老伯突然轻笑，重新递过一杯茶，语气变得轻描淡写：“看把你吓成这样了，我只是想告诉你，别轻易相信别人的话。”这话既像提醒，又像警告。

我的心情更加复杂，对他的真实意图是警惕还是信赖始终拿捏不准。这时，他换了个角度反问：“陈曼或许是人，但她却常与尸体为伍，还能与它们沟通，你不怕吗？”然后他又补上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要知道，人可是这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没有之一。”

他的语调让某些心结难以解开，我不禁陷入深深的思考。站在这样的陈曼面前，我真的能够坦然无惧吗？这短暂的沉思像一条巨网裹挟而上，叫人无法喘息。

“回去吧，夜深了，回去好好想想。年轻人，可别因为冲动迷失自我。一旦纠缠上不该纠缠的人，这辈子可能就毁了。”他端起茶杯，目光平静却意味深长。

我最后望了一眼他的面庞，那阴森的表情竟无影无踪，他的笑容转而显得温暖和煦。那一刻，他的神态让我想起孤儿院里曾经照顾我的阿姨，她注视孤独的孩子时也是这般慈爱的眼神。我的思绪一阵恍惚，站起身答道：“我会好好想想的。”随后借口说困了，便匆匆离开。

脚步渐远，值班室里传来李老伯低声吟唱的古诗词：“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壁残垣……”苍老的歌声空灵而苍凉，那深沉的悲意像一根沉重的石锤，敲打着内心最柔软的地方。莫名的伤感涌上我的心头，竟让我眼眶热了起来。我突然明白，这个老人或许也曾有过与陈曼有关的某段挣扎，而正是那段深刻的记忆成就了他的空虚与绝望。

我离开殡仪馆，步履沉重，目光落在前方白色招待所的一角。我心里翻涌着复杂情绪，却不是出于恐惧——我的内心深处，竟隐隐觉得，只要陈曼在，那里便是我的避风港湾。是的，这想法可笑至极，一个大男人，竟如此依赖一个女人，我自己都忍不住苦笑。

站在招待所门口，我盯着那木雕招牌，上面的“牡丹亭”三个字用白色颜料刻画得恬静而优雅，似乎散发着些许古韵风情。心口一紧，我突然无比想知道，“牡丹亭”的名字背后，是否埋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