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盲按夜

类别:悬疑刑侦 作者:字数:2560更新时间:25/08/04 00:52:05

雨丝如牛毛般细密地飘落,沾湿了我的发梢。我仿佛从一场冗长的梦魇中惊醒,意识回归时,手中正握着一支笔——不,那不是普通的笔,而是一把锋利至极的刀。刀刃平整光洁,与人体的凹凸轮廓形成鲜明对比,带着一种冷酷的几何美感。它能轻易地将血肉分离,人们称之为刀,而我,正在熟练地使用它。

盛夏的麦田,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而变得闷热潮湿。我赤足踩在泥泞的土地上,清晰地感受到泥土的柔软和黏腻,以及脚下缓缓汇聚的血水。那些猩红的液体,来自于横七竖八躺在田间的六具尸体。我曾经切割过牛羊,也肢解过驴马,它们远比人类容易对付。至少,它们不会睁着眼睛,死死地盯着我,仿佛仍然活着一般。浓重的血腥气味在雨幕中弥漫,久久不散,我的视野也开始泛起一片血红的雾气。

我踉跄地站起身,一阵眩晕感袭来,嘴唇和舌头都有些发麻。一丝腥甜从嘴角滑落——我流血了?我竟然流血了!我感觉到一种异样的兴奋在身体里滋生,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我的灵魂或许并未对杀戮感到愉悦,但这具被罪恶控制的躯壳,已经无法抑制内心的冲动。

仪式,即将开始。

我高举着燃烧的火把,点燃了这片即将成熟的麦田。此刻正值麦子丰收的时节,这把火应该会烧得很旺吧。无论如何,它注定会被世人铭记,因为它不仅会吞噬生命,还会焚毁一片赖以生存的粮食。人,是何等冷漠的生物啊,他们只关心那些与自身利益息息相关的事情。

火,终将照亮黑夜。

我,不会就此终结。

肉体,不过是人类用来繁衍的工具。

星空下的田野,渐渐化为一片焦土。

自今夜起,我将迎来涅槃。

羽化,飞升。

1997年,冬。

初雪尚未降临,凛冽的北风也未曾呼啸。李春生驾驶着他那辆破旧的三轮车,载着西装革履的万和平,拐进了城南街口一条狭窄的巷子,驶入一片喧嚣嘈杂的老城区。两旁居民楼里散发出的污水,正稀稀拉拉地汇入下水道口。万和平紧紧捏住西装的纽扣,略带嫌弃地晃了晃肩膀,眼神中充满了对周围环境的鄙夷。

那种眼神,无非是对准了两类人:一是裹着厚重棉大衣、脚蹬棉靴的老男人,二是扭动着肥硕腰肢的老妇人。后一种女人,会让他心中刚刚燃起的欲望瞬间消散殆尽。他索性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开始幻想另一个女人,一个年轻貌美的猎物,想到这里,他的口中不由自主地分泌出唾液。

“我说兄弟,你带我来的,确定是人待的地方?”万和平略带不满地开口。

“老板,您还信不过我李春生吗?”李春生谄媚地笑着回应。

万和平翘起二郎腿,点燃一支香烟,懒散地斜倚在车斗里。李春生感到背上阵阵发麻,那是万和平的锃亮皮鞋在他的背上留下的印子。他心知肚明,却装作毫无察觉,只是稍稍挪动了一下屁股,往前凑了凑。万和平也顺势挪动了一下脚,身体更加倾斜。

三轮车经过一家棋牌室的门口,几个老头正围在一起,专心致志地研究着棋局。旁边的小马扎上摆着一台老式收音机,里面传出一个略带沙哑的播音员的声音:“……除碎尸案外,此前在城南电业大厦发生的凶杀案,凶手也仍然逍遥法外。下面是嫌疑人信息,许慧春,女,三十二岁,南方川县人,作案时曾穿着木风牌黑色夹克,戴黑色鸭舌帽……”

三轮车穿过被轰鸣的排气管道包裹着的狭窄门洞,天色已近黄昏。右手边是一排店铺,最东边是一家灯光暧昧的发廊。门口的三色旋转灯柱不停地转动着,透过落满灰尘的玻璃门,可以看到里面播放着劲爆的音乐,五彩的灯球也在不停闪烁。万和平瞥了一眼里面的女人,一头时髦的波浪卷发,身材略显臃肿。

他掐灭了烟头,正要开口说话,却发现三轮车并没有停下来。发廊西边是一家按摩店,门头是低调的灰色,一块白底黑字的木牌匾,竖立在门口。李春生将车停在了按摩店门口,万和平朝着里面望了一眼,透过玻璃门后厚重的帘子的缝隙,什么也看不清楚。

“盲人按摩?”万和平略带疑惑地问道。

“您跟我来就知道了。”李春生神秘一笑,打开了车门。

门头两侧,几根老旧的下水管道自上而下交错排列,管道口不断滴落着污水,汇聚在门前形成一个肮脏的小水坑,水坑满了之后又溢出来,流向下水道口。

李春生小心翼翼地将万和平搀扶下车。万和平大跨一步,轻松地越过水坑,避免让锃亮的皮鞋沾上半点污水。李春生熟练地打开玻璃门,又拉开了厚重的帘子,谄媚地说道:“老板,请进。”

万和平走进按摩店,目光快速地扫视着四周。屋子面积不大,左手边摆放着两张按摩床,头顶的钨丝灯泡没有打开,显得有些昏暗。右手边是两个老旧的木制柜子,柜轴已经锈迹斑斑。柜子上随意地摆放着几个油腻腻的瓶瓶罐罐,一台早已坏掉的收音机,正发出刺耳的噪音:“滋……滋……滋……”

李春生掐灭了手中滋滋作响的收音机,一阵拖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万和平这才注意到,这间简陋的平房竟然还有二楼的结构,但这发现对他而言已经无关紧要。一个身着黑色吊带睡衣的女人,正缓缓扶着墙从楼梯上款款而下,那轻薄的衣衫下,曼妙的曲线若隐若现,更添几分引人遐想的朦胧之美。

万和平顿时愣住了,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那层薄薄的遮掩,直达那片他梦寐以求的神秘之地。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吹弹可破的肌肤,那足以满足他所有欲望与挑剔的完美胴体。一股燥热之感涌上心头,喉咙也变得干渴起来。

李春生见状,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老板,您看,还满意吗?”

房间里虽然摆放着一个老旧的火炉,但并没有点燃,女人的脸颊冻得微微泛红,就连嘴唇也如同涂抹了一层淡淡的胭脂,娇艳欲滴。她整个人似乎都在微微颤抖,仿佛寒意已经渗透到了骨髓之中。但令人惊奇的是,她的眉宇之间却依然舒展,脸上也看不到一丝岁月的痕迹。当她缓缓走近,微微张开嘴唇时,一股温热的白气如兰似麝,万和平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万和平肆无忌惮地打量着眼前的女人,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人倒是没得挑,可惜了,是个瞎子。”

李春生连忙凑上前,压低声音说道:“老板,您就有所不知了,这瞎子,玩起来才更有味道呢。”

万和平先是一愣,随即心领神会地哈哈大笑起来:“是极,是极……不知姑娘芳名?”

女人轻启朱唇,声音如黄莺般婉转动听:“奴家名叫夏荷。”

山北市,位于城市的北部边缘。

密密麻麻的白色烟囱如同森林般耸立,源源不断地向外喷吐着浓厚的白色雾气,将天空染成一片灰蒙蒙的颜色。在雾霭的笼罩下,一条条黑色的铁轨如同钢铁巨蟒般穿梭于各个工厂之间,带着岁月的锈迹,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铁轨旁边的湖水也泛起阵阵涟漪。

涟漪尚未平息,一双沾满尘土的胶底鞋,便无声地踏过湖畔的细碎砂石。湖面如同镜子般倒映出他的身影,一滴鲜红的血珠从他背后的黑色皮包中缓缓渗出,滴落在湖水中,迅速晕染开来,将那倒映的身影也染得模糊不清。

架设在湖边的抽水机仍在不知疲倦地运转着,发出沉闷的轰隆声。那人奋力将手中的皮包抛向远方,黑色的皮包重重地落在铁轨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如同石子沉入大海,瞬间便被机械的轰鸣声所淹没。

呼啸而过的车轮无情地碾过皮包,将其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红,就连铁轨也仿佛被鲜血浸透,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随着滚动的车轮,缓缓地在广袤的平原上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