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血足迹
类别:
悬疑刑侦
作者:
字数:2105更新时间:25/08/04 00:52:05
他竭力想撑起身子,却徒劳地发现右腿已然失去了知觉。一种悚然的明悟涌上心头——他或许正遭受着一场令人发指的尸解。紧接着,另一条腿也变得麻木,诡异的是,他竟然感受不到丝毫痛楚。他迫切地想确认这是否只是一场噩梦,试图抬起手臂,却惊恐地发现它们早已不翼而飞。
操刀之人手法之娴熟,令人胆寒。他依稀记得曾在报纸上读到过,那些研究人类的专家曾说,当人头落地时,并不会立即死去,而是会残留短暂的意识。在那个瞬间,人可能会产生幻觉。李春生战栗地想,或许,他已经死了。
思绪至此,他能活动的,只剩下眼珠了。头颅无力地侧卧在冰冷的地板上,映入眼帘的是自己被凌迟碎割的残躯。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目光艰难地移向床底,夏荷正像一只受伤的小兽般蜷缩在那里。他拼命地控制着自己的视线,不希望别人发现床底下还藏着一个女人。
他现在是真的死了。
夏荷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她死死地捂住嘴巴,肺部的空气仿佛被抽空,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人类对于黑夜的恐惧,源于对未知的无尽想象。夏荷双目失明,只能凭借听觉,徒劳地猜测着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她的恐惧,不仅来自于黑暗的笼罩,更来自于感官的缺失。
她的身体在冰冷的地板上瑟瑟发抖。她听到一双胶底鞋子在她周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那绝不是一双崭新的鞋子,除了过长的鞋带敲击鞋面,发出沉闷的“砰砰”声外,鞋底的摩擦声中还隐约夹杂着尖锐的刮擦声,想必鞋底的纹路中一定卡着不少砂石。
她还听到衣服和皮肉摩擦地面时发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莎莎”声,以及皮包拉链被粗暴拉开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她在脑海中构建着一幅恐怖至极的画面:一块块由森森白骨串联着的、血淋淋的肉块,被残忍地塞进那个黑色的皮包。
终于,拉链被无情地拉上了。
胶底鞋子的声音渐行渐远,那个人下楼了。夏荷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然而,就在此刻,她的脚趾忽然感受到一阵令人作呕的温热。是血吗?夏荷颤抖着用手轻轻沾起一点,放到鼻前,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瞬间涌入鼻腔,让她几欲作呕。她更加确定,刚刚一定发生了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惨剧。
“砰!”
是卷帘门被粗暴拉上的声音。
离开了,那个人彻底离开了。
夏荷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她小心翼翼地摸索着,想要从床底爬出去。睡衣摩擦着粗糙的地板,撩拨起丝丝凉意,她的腹部感到一阵令人不适的温热,地上的血还没凉透。
当她终于费力地从床底爬出来的时候。
“哒,哒,哒……”
那双令人胆寒的胶底鞋子,竟然又回来了。
富盛商局。
这是山北市中心地带的地标性建筑。
清冷的街道上,零星地亮着几盏昏黄的路灯,一辆黑色的老式桑塔纳静静地停靠在路边,车窗开了一条狭窄的缝隙,凛冽的寒风呼啸着灌入车内,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寒意迅速在车内蔓延开来。
“师傅,这个凶手行踪诡秘,咱们就这么守株待兔,能蹲得到吗?”说话的是一个年轻干警,他坐在驾驶室内,锐利的目光透过前挡风玻璃,紧盯着外面被昏黄灯光笼罩的黑夜。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办案有时候,确实需要那么一点运气。”年过半百的老刑警龚常健身穿一件黑色夹克,坐在副驾驶上,他眼袋松弛地下垂着,但目光却异常清明,丝毫不见倦意。他的双手交叉在一起,放在胸前。“怎么,这不像一个老刑警应该说出的话?”
“没,我们现在正是需要一点运气的时候,”霍洪亭裹紧了身上的藏青色外套,靠在椅背上,疲惫地说道,“师傅,您已经连续熬了好几个通宵了,眯一会儿吧,这儿我盯着就行。”
“我不累,咱们干刑警的,吃的就是这碗饭。”龚常健拿起放在车子中央扶手上的玻璃杯,拧开盖子,轻轻吹了吹,一股热气袅袅升起,转瞬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
“师傅,您这话说的,好像赚钱就非得吃苦一样。”
“哦?”龚常健饶有兴致地看向他。
“早就不是这个道理了,您的思想太守旧了。现在各行各业都在飞速发展,经济市场也是日新月异。有些岗位,只要坐在办公室里打几个电话,批一批文件,就能轻松拿到咱们几个月的收入,而且升迁速度还快,根本不用天天风吹日晒的。”
“听得出来,你很向往那样的生活。”龚常健意味深长地说道。
“师傅,您这是什么意思?”霍洪亭有些不自在地问道。
“天鸿,我知道你出身高知家庭,见识和认知都非同一般。我听说你最近一直在想方设法申请调岗。领导甚至把你的报告都送到我这儿来了。我知道你还年轻,对未来的职业生涯有规划是好事,这里只是你人生中的一个跳板,没必要在这个岗位上耽误青春。但我还是想告诉你……”
龚常健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霍洪亭:“你是我见过的最有天赋的刑警。你的判断力、侦查能力、反应速度,都是一流的,对案件也有自己独到的见解,不会拘泥于简单的证据。我听说上次那个电业大厦的凶杀案,没交给你负责,你心里不痛快了?”
霍洪亭有些不自然地挠了挠头:“没。”
“有话就直说,别憋在心里。”龚常健鼓励道。
“师傅,我是觉得,我已经到了可以独当一面的时候了,没必要一直跟在您后面。那个案子并不复杂,线索也很简单,目标基本明确,而且……”
“而且是个立功的好机会。”龚常健一语道破。
寒风越发猛烈了。
“我说得对吧。”龚常健目光如炬。
“师傅,我……”霍洪亭有些语塞。
“我理解你,只要立了功,无论是升职还是岗位调动,都会更加顺利一些。年轻人对未来有所期待是好事,有功利心也未必是坏事。”龚常健缓和了语气。
“有目标才能有进步嘛。”龚常健看着副驾驶上翻下的遮阳板,上面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的年轻女孩穿着一件鲜艳的红色上衣,怀里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站在海边,笑靥如花。“阿英总是念叨着,让我抽空去帮她带带孩子。小家伙都出生这么久了,我到现在忙得还没见上一面呢。”
龚常健皱着眉头,叹了口气:“因为这件事,阿英已经很久没给我打过电话了。她心里有怨气,怪我这个做父亲的不称职,以前亏欠了女儿,现在又亏欠了我的外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