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午夜惊魂

暮色四合，最后一抹夕阳也沉入了地平线，夜幕像一张巨大的黑色幕布，缓缓地笼罩着大地。龚常健放下遮阳板，疲惫地叹了口气，说道：“小霍你也知道，一年前局里就找我谈过话，希望我能退居二线。我当然愿意把机会让给你们这些年轻人，然后好好享受生活，含饴弄孙。但电业大厦那个案子，我放不下，说实话，我也有我的私心……”

“哔——哔——”

腰间的BB机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车内的沉寂。龚常健连忙抓起BB机，快速扫了一眼屏幕，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立刻系紧安全带，催促道：“快开车！”霍洪亭早已发动了汽车，急切地问道：“师傅，去哪儿？”

“凤凰集，雨柔盲人按摩。”

一轮孤月悬挂在夜空，清冷的光辉洒向大地，像一层薄薄的寒霜。一辆老旧的黑色桑塔纳，如同离弦之箭般在夜色中疾驰。两盏昏黄的车灯，在崎岖不平的道路上剧烈摇晃，将原本深邃的黑夜撕开一道口子，显得有些光怪陆离。这是通往案发现场最近的路。龚常健的声音带着一丝焦虑：“再快点！现在是深夜，路上没人，大胆开！”

霍洪亭紧抿着嘴唇，没有说话。他心里清楚，现在油门几乎已经踩到了底。道路两旁，收割后的麦田空旷而萧瑟，凛冽的寒风呼啸着，抽打着干裂的土地，穿过路边的行道树，狠狠地撞击在车窗玻璃上，发出嗡嗡的声响。就在这模糊而颠簸的视野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突兀的黑色异物。

那是一个用黑色塑料袋包裹着的不明物体，以一道诡异的抛物线，从驾驶室左侧飞掠而出。霍洪亭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地猛打方向盘，同时狠狠地踩下刹车。然而，那个黑色的东西还是重重地撞击在挡风玻璃上，随即滚落在地，被疾驰的汽车无情地碾压在坑洼的土石路面上，变成了一团血肉模糊的烂泥。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过后，车门猛地弹开，龚常健捂着嗡嗡作响的右耳，跌跌撞撞地跳下车。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霍洪亭已经冲到车前，蹲下身子仔细查看。

“这……”霍洪亭的语气中充满了震惊和恐惧。

龚常健心中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他连忙上前查看。只见车轮上沾满了油腻腻的污物，挡风玻璃上布满了蛛网状的裂纹。一个黑色的皮包，拉链崩开，一半被压在车轮下，一半露在外面。带着骨头的血肉，因为剧烈的撞击而四处飞溅，散落一地。这分明是——碎尸袋！

即使是身经百战的老刑警龚常健，也忍不住捂住嘴巴，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直冲脑门。这或许与刚才的剧烈颠簸有关，但更多的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所带来的冲击。他扶着引擎盖，弯下腰，一阵阵地干呕起来。他那颗行将退休的心脏，已经承受不起如此强烈的刺激和折腾。但他还是竭力控制住自己，大声喊道：“天鸿，快！快去追！抛尸的人肯定走不远！”

霍洪亭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借助车灯四下扫视，只见麦田里一个黑色的身影正在疯狂地奔逃，越跑越远。他来不及回去拿手电筒，拨开路边的草丛，纵身跃下土坡，一头扎进了麦田里。风声突然止住了，不知为何，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站住！给我站住！”他一边大声呼喊，一边奋力地朝着前方追去。那个黑影似乎铁了心要逃脱，根本没有回头的意思，只是一个劲地向前狂奔。霍洪亭摸向腰间，厉声喝道：“我警告你，我要开枪了！”

黑影依然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意思。霍洪亭毫不犹豫地掏出手枪，朝着天空开了一枪。“砰！”

枪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回荡在空旷的田野上。

黑影猛地停下了脚步。

霍洪亭也放慢了脚步，举着枪，小心翼翼地向黑影靠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不足十米。“现在，双手举起来！高举过头！”他声嘶力竭地吼道，或许这样可以给自己壮壮胆。这毕竟是一个年轻的警员，第一次独自面对如此穷凶极恶的罪犯。

汗水从他的脸颊滑落，掠过他紧咬的牙齿，流经他紧绷的脖颈。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黑影缓缓地转过身，面向霍洪亭。霍洪亭一下子愣住了。

夜，令人感到口干舌燥。

霍洪亭看不清黑影的面貌，而黑影也完全无视他的命令。他该怎么办？冲上去抓捕？开枪射击？这两个选择似乎都不妥当。于是，他选择了再次警告：“不许动！我再说一遍，把手举起来！”他的声音在夜风中迅速消散，很快便消失在茫茫的麦田里。

风，吹动着野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黑影迈着缓慢的步伐，一步步走来。他从腰间缓缓地掏出了一柄斧头。一柄锋利的，在清冷的月光下闪烁着冰冷光芒的斧头。霍洪亭顿时愣住了，他即将面对的，是一个已经夺走了四条人命的杀人狂魔，一个即便眼珠溅满鲜血，也能冷静地进行分尸的冷血凶犯。

而他，只是一个年轻的警员，他有能力面对这样的凶犯吗？他还年轻，缺乏经验；他还年轻，还没有结婚；他还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或许，如果有的选择，他会毫不犹豫地开枪。可是现在，明明枪就在他的手里，他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扣动扳机。

他不明白，这究竟是为什么。

利斧挥下，这件冰冷的铁器在他的瞳孔中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近。“不许动！”一个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话音未落，一声清脆的爆裂声，划破长空。霍洪亭的第一反应是枪声。他用余光看到一颗锋利的子弹从身后飞来，直奔黑影而去。

黑影见势不妙，立刻转身逃跑。

“砰！砰！砰……”

龚常健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连开数枪。黑影很快便消失在远处的黑暗中。龚常健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回头看向霍洪亭，问道：“为什么不开枪？”

霍洪亭此刻还愣在原地，他的手这才开始有了动作，他缓缓地将枪收回，眼睛死死地盯着手中的枪，结结巴巴地说道：“卡，卡住了……”

龚常健突然捂住胸口，牙齿紧咬，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身子一软，瘫倒在地。霍洪亭连忙扶住他，焦急地问道：“师傅，师傅，你怎么了？”

龚常健强忍着剧痛，说道：“我，我没事……”

霍洪亭更加担忧地问道：“是不是你的心脏病犯了？”

龚常健一口否决道：“不！我只是老了，我没病！”

龚常健一把抓住霍洪亭的衣领，语气严肃地说道：“这件事，不许说出去！如果队里知道我的身体状况，肯定不会再让我留在一线了！我还有很多案子没有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