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歧途

“各位，难道你们就不好奇吗？之前的案子，凶手一直都在城北活动，为何今晚却突然跑到城南来了？而且，他一向心思缜密，每次作案都选被害人孤身一人的时候，怎么这次就漏了一个？这其中，肯定有蹊跷。”

“能有什么蹊跷？”

“或许……只是个意外。”

“意外？”

“没错，可能今晚这个死者，并不在他原本的计划之内，他是临时起意。你们应该也听说了，我们开车去按摩店的路上，正好撞见凶手抛尸。当时我们开的不是警车，他不可能知道我们的身份，所以，今晚的相遇，说不定就是一场意外。”

霍洪亭眼神锐利，看向荀凯：“这么说来，今晚他会撞上我们，也是个意外？”

荀凯面露惊讶，眉宇紧锁：“照你这么说……”

“利用车辆碾碎尸体，是他惯用的手法，就像今天下午城北工厂的案子。如果他今晚是早有预谋，不可能随便找辆车来抛尸，更不会选择走大路，他选择大路，就说明他对那片区域并不熟悉。”

“如果，我只是说如果。”

“如果什么？”

“如果这一切都是他故意演给我们看的呢？他想以此来混淆我们的视线，好让他能重回城北继续作案，这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毕竟，这个凶手的反侦察能力极强，不可能突然之间，就留下这么多破绽，让我们去调查。”

霍洪亭痛苦地捂住头，语气低沉：“我也不知道，也许我真的不是干刑侦的料，我的这些推理，不过是些无端的猜测，根本没什么依据。”

荀凯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天鸿，别这么说，龚叔一直都很看好你。平时我们碰到他，他也会时不时地提起你，虽然你是个新人，但能力一点都不比我们差。”

霍洪亭苦涩一笑：“看好我？”

荀凯认真道：“我说的是真的，你看今晚，就算和歹徒正面冲突，你也能全身而退，不是吗？你还记得，和你同期来的小王吗？”

霍洪亭点点头：“记得。”

荀凯压低声音道：“城南电业大厦那个案子，就是他在负责追查。谁也没想到，嫌疑人手里竟然有枪，他一个人追上去，身上中了七八枪，现在都成了植物人了。”

霍洪亭惊愕不已：“啊？”

荀凯道：“你不知道吗？”

霍洪亭摇摇头：“我，我最近……”

荀凯叹了口气道：“龚叔没跟你说吗？当初这个案子，他本来想申请让你去的，但他根据经验分析，嫌疑人可能持有枪支。他跟队里汇报了，但他也只是凭借经验推断，没有确凿的证据，也不敢太肯定，怕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霍洪亭不由自主地回头看向亮着白光的手术室，他感到呼吸急促，胸口仿佛压着一块巨石，闷得喘不过气，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压抑至极，只差一道闪电，一声惊雷。荀凯语重心长地说道：“龚叔一直都很照顾你，不想让你去冒险……”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楚解放身穿一件皮夹克，快步走来，看到他们几人，更是加快了脚步，还没站稳就迫不及待地问道：“情况怎么样了，常健怎么样了？”

几人连忙起身，荀凯答道：“领导，您怎么来了？常健叔还在里面抢救，我们只能在这儿等着。”楚解放双手叉腰，沉重地点点头：“常健是老同志了，干了一辈子刑侦工作，很少受伤，这次这个凶手，实在是太嚣张了！”

楚解放转过身，关切地看向霍洪亭：“天鸿，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霍洪亭摇摇头：“没有，领导，是我的错，是我让师傅陷入险境的，是我……”

楚解放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孩子，别这么说，你刚来不久，也是第一次和罪犯正面交锋。我听电话里说，当时的情况非常危急，开了好几枪，打中了没有？”

霍洪亭茫然地摇摇头：“对不起，领导，我不知道。”

楚解放疑惑地看了看荀凯，荀凯也摇摇头，表示不清楚。霍洪亭缓缓地说道：“我……我没有开枪，是师傅，他开了好几枪，但我记不清开了多少枪了，当时夜太黑，也不知道有没有击中目标。”

楚解放语气缓和地说道：“没事，人没事就好。经历了车祸，又经历了追击，你能冷静地处理，迅速地应对，已经超越很多人了。不容易，能平安回来就好……”

这时，手术室的门缓缓打开了。

两位医生推着一张病床走了出来，床上的龚常健面色苍白如纸，花白的头发仿佛在短短几个小时之内，变得更加雪白，整个人像是脱了一层皮，换了一个头颅。霍洪亭看到这一幕，不禁愣住了，这或许才是他最真实的样子吧，一个虚弱不堪，行将就木的老者。

龚常健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自从霍洪亭调到这里，从未见过龚常健请过一天假，就连他的母亲去世，他也是等到周末才回家，他似乎有些过于无情了，无论是对家人，还是对自己，“人死都死了，什么时候悼念都不晚。”他曾这样说过。

龚常健被推进了病房，各种检测仪器连接在他身上，医生在一旁叮嘱道：“现在病人的情况还不太稳定，暂时不能吃东西，尽量少说话，不要垫枕头，等病人清醒了以后再说。”

医生离开了病房。龚常健微微睁开双眼，声音微弱地说道：“领……领导，你们来了。”楚解放连忙上前，俯下身子说道：“常健，我在这儿，你不用担心，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养病，千万别再想案子的事情了，这次你能死里逃生，已经是万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