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疑云重重

类别:悬疑刑侦 作者:字数:2960更新时间:25/08/04 00:52:05

龚常健费力地眨了眨布满血丝的双眼,声音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天……天鸿……”这个名字,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深深的担忧和疲惫。

楚解放紧紧握住霍洪亭的手,将他拉到龚常健的床边,语气急切而坚定:“天鸿在这儿,他没事,真的,一点事儿都没有!你放心,他好好的。”

龚常健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像是秋风中摇曳的枯叶,他艰难地将目光移向楚解放,声音低沉而虚弱:“领导,这件案子……恐怕我不能继续查下去了……以后还能不能继续留在队里,都是个未知数……”他的话语中充满了无奈和不确定,仿佛一个即将远航的船只,在风暴来临前夕,对前途充满了茫然。

楚解放眉头紧锁,连忙安慰道:“先别说这些丧气话,好好休息才是最重要的……”

龚常健却执拗地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让我说完。”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目光转向霍洪亭,眼神中充满了期许和信任:“天鸿年轻有为,心思缜密,比我强得多,而且他一直跟着我,是最了解这起案子的人。”他的声音虽然虚弱,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饱含着对霍洪亭的肯定和赞赏。

龚常健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霍洪亭身上:“我请求,让天鸿主导这次案件的调查。”他目光如炬,紧紧地盯着霍洪亭,等待着他的回答。

楚解放闻言,回头看向霍洪亭,眼神复杂,既有期待,又有一丝担忧:“天鸿,你的想法呢?”

“我……”

霍洪亭彻底愣住了,他万万没有想到,此前一直对他“不信任”的师傅,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将如此重大的责任交给他。他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扑面而来,让他喘不过气。他深吸一口气,嘴巴微微张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又像被哽住了一般,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信任和重托,他感到一阵强烈的恍惚。

他有一个秘密,一个他无论如何也不敢告诉任何人的秘密——就在今夜,就在那片阴森恐怖的麦田里,他临阵脱逃了,他被恐惧彻底吞噬了。他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卸给了一柄冰冷的手枪,他不敢直视师傅的眼神,他害怕自己的眼神会出卖他,暴露他内心的懦弱和恐惧。

“我……我去现场看看。”他眼神躲闪,不敢与任何人对视,仿佛那里隐藏着他最深的秘密。

说完,霍洪亭便迫不及待地转身,逃也似的走出了病房。

龚常健一直默默地望着他的背影,眼神复杂而深沉,直到病房的门缓缓关上。霍洪亭独自走在空旷寂静的长廊里,冰冷的夜风迎面扑来,带着一丝莫名的凉意,像是死亡的气息。他不敢回头,不敢回忆,夜色下麦田里的那个可怕身影,似乎已经与黑夜融为一体,变得密不可分。每当他注视着黑暗,总感觉有无数根细小的钢针刺痛他的骨髓。

他恐惧的,已经不再仅仅是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身影,更是那无边无际的黑夜本身。

他怀疑的,也已经不再仅仅是其他人,更是他自己。

他始终没有给出答案,对于刚才那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他现在还无法预知,在接下来的十二小时四十八分二十七秒之后,这将会成为他一生都无法弥补的——遗憾。

山,静默地耸立在城市的北面,宛如一位饱经沧桑的老者,守护着这片土地。而城市,则安详地偎依在山的南面,享受着山的庇护和恩泽。

城里人,鲜少有人踏足那片神秘的山林,对于他们而言,山似乎只是一个遥远而模糊的背景,一个存在于想象中的世界。而山里人,更是难得一见城市的繁华与喧嚣,对于他们而言,城市仿佛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一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地方。至于“少”到底是多少,或许就像每家每年从那些长着扭曲长角的山羊身上分到的羊毛一样稀少吧。

羊,是属于大家的,是山里人赖以生存的重要资源。

山羊拥有着异常凌厉的蹄子,能够在陡峭的山崖上如履平地。它们的骨架粗大而坚实,里面包裹着各种内脏,这些内脏的数量之多,甚至一个人都无法完全吃完。山里人虽然非常能吃苦耐劳,饭量也很大,但他们却并不肥胖臃肿,而是生得格外精壮结实,仿佛是山间的岩石一般坚韧。

每当山里人低头劳作时,他们那铜褐色的脊背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熠熠的光芒。山羊经常能够看到这些在阳光下发亮的脊背,无论春夏秋冬,它们都默默地注视着。山里的地形崎岖不平,高低起伏,因此田地也是大大小小,零零碎碎,宛如一块块被打碎的镜子。一家人的田地,可能一半位于山崖之上,一半位于山崖之下,为了方便上下,人们通常会在悬崖边悬挂一根粗壮的绳子,借助绳索来往于田地之间。

每年有两次,是山里人最为忙碌的时刻,那就是下种和收获的季节。

在这两个季节里,辛勤耕作的人们,通常都要比平时多吃一个人的饭量,以补充体力。

山羊是自由的,它们不像人类一样,被土地所束缚,被生活所限制。但是,它们也无法离开这座大山,它们需要依靠这里的草地来生存,它们也深知这里的人们需要它们的羊毛,因此它们不会轻易地选择离开。

山羊每天都会在山间自由自在地攀登穿梭,它们仿佛是山林的主人,对这里的一切都了如指掌。但是,它们从来都不会随意践踏田地,它们似乎明白,那是人类赖以生存的食物,是神圣不可侵犯的。然而,那些无知的蝗虫却并不懂得这些。

这里曾经发生过两次可怕的虫灾。

一次发生在夏末时节,另一次则发生在秋初时节。

山羊只记得有无数黑压压的东西在身后疯狂地追赶,不停地追赶,它们只能没命地奔跑。蝗虫们结成一片巨大的黑色网幕,遮天蔽日,掠过山野,这种网幕比渔网要密集得多,也黑暗得多,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吞噬。

山羊一路从山底拼命地逃往山顶,而人们则手持着大网和火把,往山底的方向奔去。人类是可怕的,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他们宁愿选择玉石俱焚,也要与蝗虫们决一死战。

山羊不停地路过两旁的房屋,这些房屋都巧妙地建立在山坡后面的平地上,房顶非常尖,有的大,有的小,很少有成片的,或许是为了防止一旦发生火灾,所有的房屋都会被烧毁吧。

山羊最终艰难地爬上了山顶,站在山顶,它俯瞰着山下的一切,发现那片可怕的黑色网幕已经没有原先那么大了,人们已经成功地捕获了大量的蝗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炸蝗虫的味道。

虽然蝗虫最终被消灭了,但山羊也因此落下了病根,从此以后,它只敢在山顶上进行交配,每当情到深处时,它都会发出震耳欲聋的嚎叫声,声音从山顶迅速扩散到整座大山,然后在山谷中不断地回荡。

就在这一年的秋天,这只可怜的山羊死了。

一个正在坐月子的女人嫌它叫得太吵,影响自己休息,便毫不犹豫地将它杀死了。

那个杀死山羊的人脖子上挂着一块沉重的牌子,在山顶上跪了整整三天,以赎清自己的罪孽。

也是在同一年秋天,一个名叫林濛的女婴诞生了。她一出生,在她的手心上就有一颗鲜红的朱砂痣,淡淡的,若隐若现,像是深埋在泥土中的一朵浅红色的花蕊一样,漂亮到了极致。

“是个女娃啊,得赶紧许一个人家才行。”山脚下的刘二婶得知山里新出生了一个女娃后,立刻从家里一口气跑到了这里,然后不容分说地抓起盛着菜种的破瓢,将瓢里的种子全部倒在地上,转头又跑到一旁的木桶旁,舀起满满一瓢水,一边洒,一边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

她一口气喝了四大瓢,几乎喝光了半桶水。

这才缓缓地开口说了第二句话。

“我看,我家乖子就非常不错。”乖子是刘二婶的儿子,因为从小就很乖,所以有些傻,也正因为傻,所以才更加的乖。乖子刚出生的时候,脑袋突然发起了高烧,刘二婶情急之下,一手抓住他的两条腿,将他头朝下,倒栽葱似的往盛满凉水的木桶里浸,木桶里的水是刚从井里打上来的冰凉的井水。

乖子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既没有哭闹,也没有挣扎。

从那以后,他就再也不会哭,也不会说话了。

乖子变成了一个傻子。

刘二婶的男人死得很早,她几乎跑遍了整座大山,也没能找到一个愿意嫁给儿子的姑娘。虽然也有傻姑娘愿意,但刘二婶却坚决不同意。刘二婶虽然不聪明,但她也并不糊涂,她心里明白,傻子和傻子结合,只能生出更多的傻子,所以乖子必须找一个不傻的媳妇,于是她想出了一个绝妙的法子——童养媳。

先买一个女娃回来,从小开始养,一直养到十七八岁,就可以结婚生子了。可这样做真的不会亏本吗?刘二婶心里早就算计好了,女娃懂事早,七岁就能帮忙煮饭,十二岁就可以下地干活,十四岁在田里干活就能顶得上半头驴了,十七八岁就可以生孩子,生完孩子还能接着干活,简直是一举多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