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卖女求生

类别:悬疑刑侦 作者:字数:2954更新时间:25/08/04 00:52:05

她掏出一把皱巴巴的票子,换回的却远不止票面上的价值。
这笔买卖,精明!
可谁又会忍心将掌上明珠拱手让人呢?
二婶开出的价码,的确诱人。
足够换一头膘肥体壮的小牛犊了。
林成功如同一尊石像,兀自端坐在门前那块饱经风霜的巨石上。他小心翼翼地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块卷曲得不成样子的手帕,如同展开一幅古老的画卷般,将其平铺开来。他那粗糙的手指,如同老农播种般,从手帕的褶皱里捻出一小撮干涩的烟叶,均匀地洒在泛黄的烟纸上。他手法娴熟地卷起烟纸,凑到粗糙的嘴边,用颤抖的火柴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任凭呛人的烟雾在肺腑间肆意游走。他那三根布满老茧的手指,如同虔诚的信徒般紧紧聚拢在一起,用指尖轻轻地捻动着,这便是他所谓的“一撮”。
林成功原本以为,这一小撮烟丝,足以支撑他度过这漫长而煎熬的下午。然而,时光荏苒,夕阳西下,他依旧如同一棵饱经风霜的老树般,扎根于那块冰冷的石头上,未曾挪动半分。他再次颤巍巍地打开那块承载着他无数回忆的手帕,却发现,原本干涩的烟丝早已荡然无存。这意味着,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那空空如也的口袋里,又将不得不装上一瓢粗糙的米粒,百无聊赖地坐在家门口,眼巴巴地盼望着走街串巷的货郎的到来。烟丝燃尽,而包裹烟丝的烟纸却依旧保存完好。
林成功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张略显破旧的烟纸,如同对待稀世珍宝般,用那块饱经岁月洗礼的手帕将其包裹起来,然后,他缓缓地将手帕压在自己那饱经风霜的臀下,仿佛在进行着一场庄严的仪式。他默默地等待着,任凭时间的流逝。片刻之后,他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块手帕,如同开启一个尘封已久的秘密般,将其缓缓展开。一股淡淡的烟草气息扑面而来,弥漫在他的周围。他如获至宝般,将那张浸染着烟草气息的烟纸卷起来,凑到嘴边,颤抖地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没有烟丝的燃烧,烟纸很快便化为灰烬。他不禁在心中苦涩地叹息,归根结底,还是面子问题,是那该死的面子在作祟啊。
将自己如花似玉的女儿,嫁给一个痴傻之人。
这事儿,说出去终究是不好听。
他的脸上,也无光啊。
可是,他现在真的是穷途末路,急需用钱啊!当年那场铺天盖地的蝗灾,无情地夺走了他赖以生存的希望,也让他不幸摔断了一条腿。他依稀记得,当时村里的人们,如同飞蛾扑火般,高举着燃烧的火把,义无反顾地冲向那片金黄色的麦田。他也紧随其后,跌跌撞撞地跟在队伍的后面。在黑漆漆的山路上,他只能勉强看到前方摇曳的火光,不知道怎么的,一不小心就跌落到了路边的水沟里。他挣扎着从水沟里爬了出来,顾不上疼痛,又一瘸一拐地加入了驱赶蝗虫的队伍。只是,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脚步已经变得异常沉重。
直到那场旷日持久的蝗虫之灾终于过去,他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家中。他默默地熄灭手中的火把,脱下满是泥泞的衣衫,与同样疲惫不堪的妻子阿红相拥而眠。然而,当他再次下床时,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左脚的脚后跟竟然诡异地扭转到了前面,让他连正常的行走都无法做到。他百思不得其解,于是向身边的阿红发出了疑问。阿红也是一脸茫然,只是猜测说,或许是因为他在床上太过用力,不小心扭转了筋骨。
还是找个大夫看看吧。
一位身背药箱,手摇铜铃的游方郎中被村民们请到了家中。他慢悠悠地坐在里屋的炕沿上,神情专注地捏着林成功那条受伤的腿,语气平淡地问道:“你疼吗?”林成功这才感觉到一股钻心的疼痛,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于是忍不住大声喊道:“疼,真疼啊!”阿红见状,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连忙掏出家里仅有的一点积蓄,买了两副价格昂贵的草药,临走时,还不忘给郎中装了四个粗糙的窝头,一直恭恭敬敬地送出了院子。
先把药吃了吧。
那药的味道极其苦涩,林成功皱着眉头说,他仿佛从中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牛粪味。阿红却坚决否认,说根本没有那种味道。林成功却固执地认为肯定有,阿红见状,也不敢再继续顶撞。过了几天,郎中再次来到林成功的家中复诊。林成功再次抱怨说,药里有牛粪味,郎中却一本正经地说,良药苦口利于病。林成功听罢,连忙让郎中给自己换一副药。郎中沉思片刻,又重新开了一副新的药方,但这副药里,却又多了一股挥之不去的驴屎味。
郎中收了钱,正准备离开,阿红这次却并没有像上次那样出门相送。然而,郎中还没走出院子,就被几个村民给拦了下来。他们不由分说地将郎中五花大绑起来,用的还是那种专门用来捆猪的绳结。阿红见状,一脸疑惑,连忙跑过去查看情况。只见郎中被那群人倒吊在一棵粗壮的大槐树上,头朝下,嘴里还被塞满了尖锐的荆条。
一个人手持一根粗大的木棍,狠狠地抽打着郎中的身体。一开始,郎中还能勉强忍受,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然而,当木棍抽打到他的下身时,郎中再也无法忍受,忍不住想要惨叫出声。可是,他刚一张嘴,那些塞在嘴里的荆条就会狠狠地刺痛他的舌头,让他痛不欲生。那人一边挥舞着木棍,一边破口大骂,指责郎中偷牛粪,上次没逮着他,这次竟然又偷驴粪,简直是胆大包天。
郎中支支吾吾地说,说他家的牛粪好,又臭又稠,驴粪也好,臭里带香,能治人病。阿红不知道郎中所说的是真是假,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看着,直到天色渐晚,那群人打累了,才将郎中放了下来。郎中捂着脸,一瘸一拐地离开了,生怕被旁人认出。
阿红回到了家中,林成功连忙关切地询问情况。阿红生怕林成功一气之下把药给倒了,于是连忙说道,药好着呢。林成功听罢,深信不疑,每天都按时喝药。半个月后,他竟然奇迹般地能够下地走路了。阿红觉得郎中真是神了,连忙四处打听他的下落,却怎么也找不到了。有人说他已经死了,为了给自己治嘴,吃自己的药吃死的。
阿红直到临死的那一天也不知道,那个郎中究竟有没有真本事。
林成功的腿虽然是痊愈了,但却落下了病根,一闻到驴粪的味道就恶心想吐。林成功治腿的时候,正赶上蝗虫再次肆虐,他心里非常着急,可是腿脚不便,根本无法去田里帮忙。地里都是男人,林成功不放心,所以阿红也没能去成。
蝗虫四处逃窜,最终都聚集到了林成功的田里,因为只有那里一个人都没有。它们如同锋利的铁铲般,无情地扫过麦田,让本就因为治腿而倾家荡产的林成功,这一年颗粒无收。
他有时候甚至都忘了,自己本来就很穷。
刘二婶依旧坐在林成功的家中,在热乎乎的炕沿上耐心等待着。阿红有一句没一句地和刘二婶说着话,刘二婶的嘴巴像上了发条似的,语速飞快,而阿红刚生完孩子,气力不足,往往一句完整的话还没说完,刘二婶的下一句话就已经脱口而出了。至于林成功,他依旧像一尊雕塑般,端坐在门前的那块冰冷的石头上。那块石头,是他从山里捡回来的。
它没有什么特别的用处,仅仅是用来坐的。
林成功隐约听到一阵嗡嗡的声音,是蝗虫又来了吗?他连忙四下张望,却连蝗虫的影子都没看到。也许不是蝗虫,而是他的脑袋出了问题。他多么希望自己的妻子阿红,在经历了十月怀胎的艰辛之后,能够为他生下一头健壮的小牛犊啊,那样的话,他就不用像现在这样,陷入两难的境地,难以抉择了。
林成功抬头望着家里的两个大水缸,其中一个已经空空如也,而另一个也只剩下半缸了。如果把自己的女儿卖给刘二婶,或许他们就能得到满满的三大缸粮食。山里人衡量一个家庭是否富裕,通常都是用缸来计算的。他们会将各种各样的粮食倒入五个人头大小的缸中,然后用扫帚将表面抹平,这样就计作一缸。
娶媳妇需要三缸粮食,娶寡妇需要两缸粮食,而娶带着孩子的寡妇则只需要一缸粮食。新媳妇过门后,三天头上,需要回娘家探亲,娘家人通常会退回半缸粮食作为回礼。用小缸来冒充大缸,在大缸里藏匿石头,或者故意将粮食打湿,用秤砣来增加重量,诸如此类的行为一旦被发现,媳妇是可以以此为借口回娘家的,并且一粒米都不会退还。
当然,有些心知肚明的人,也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留着这些粮食干嘛呢?
为的是让女儿在婆婆家说话更有底气啊。
“二婶啊,这事儿,等我家乖子嘴里不漏饭再说吧。”这是林成功的真实想法,他不想这么早就认一个傻子做女婿,至少现在不想。阿红小心翼翼地将林成功的想法表达了出来,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一手正抱着自己的孩子,另一只手则给刘二婶的碗里添着饭。刘二婶难得来一趟,空手而归总归是不太好,让她带一把米走,又显得太过寒酸,所以只能留她在家吃顿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