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迟来的爱

“怎么只剩你孤零零一个？”霍洪亭看着病床上形单影只的老人，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龚常健眼神黯淡了一下，轻声道：“家里人都离得远，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

“儿女呢？都住进医院了，他们也不来看看？”霍洪亭继续问道，语气温和。

龚常健摆了摆手，略带疲惫地说：“小毛病，不碍事。都快退休的人了，不想给他们添麻烦。”

“怎么能说是添麻烦呢？养儿育女，不就是为了相互扶持吗？”霍洪亭皱了皱眉，显然对龚常健的说法并不认同。

龚常健沉默了，他拿起压在水杯下的照片，那是他从汽车遮阳板上取下来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照片表面，试图擦去岁月的痕迹，让它更加清晰。

然而，即便擦拭过后，照片依旧有些模糊，龚常健这才意识到，自己是真的老了，曾经锐利的眼神，也变得浑浊起来。

一旁的护士好奇地凑过来，歪着头打量着照片，笑着问：“这是您的外孙女吗？”

龚常健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慈祥的笑容：“是啊，我的外孙女。”

护士兴致勃勃地问：“很乖巧吧？”

龚常健却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还不知道呢，还没抱过她呢。”

护士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多大了还没抱过？您这姥爷当的，可真够稀奇的！”

龚常健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照片上的外孙女天真烂漫，举着小手，仿佛在向他热情地打招呼。女儿阿英也笑容灿烂，充满活力。要是能和她们在一起，那该有多好啊！他仿佛已经听到了海浪的呼啸，感受到了沙滩上温暖的阳光。

“护士，你们这儿有收音机吗？”龚常健转移了话题，打破了沉默。

“要收音机干嘛？”护士有些不解地问道。

“想听听新闻什么的，解解闷。”龚常健解释道。

“你要是觉得闷得慌，又不想睡觉，可以到楼下看看风景，或者看看报纸，虽然都是旧报纸。”护士一边卷起床单，一边说道，“反正领导临走的时候特意嘱咐过，不让你听新闻，说是怕你心急。”

龚常健连忙摆手：“小同志，我不是要听时事新闻，也不是要听国际大事，我就想听听旅游节目，最好是关于海岛、沙滩之类的。你看我都这样了，就算听了，也只能是干着急，还不如自己找点乐子，你就帮我找一台吧。”

护士换上新的枕巾，意味深长地看了龚常健一眼。龚常健连忙扫了一眼护士胸前的名牌，笑着说：“小同志，你的名字我记住了，等我出院了，一定给你们单位寄一封表扬信。”

护士这才勉强点了点头：“那好吧，不过你得说到做到，可不能听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好好休息。还有，要是被发现了，可别说是我给你找的。”

龚常健连连保证：“放心，我心里有数。”

护士打开病房的门，推着装满被褥和床单的箱子走了出去。窗外，寒风呼啸，刮在身上冷飕飕的。龚常健不由得缩了缩身子，拿起桌上的水杯，想要喝口水，手却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玻璃杯一下子从手中滑落，摔在地上，瞬间粉身碎骨，水花四溅。

“哎呀！”龚常健叹了口气，觉得自己是真的老了。他掀开被子，弯腰想要下床，收拾一下地上的碎片。拖鞋放在床底的架子上，他必须先赤脚下地，才能穿上鞋。

他扶着床边的柜子，小心翼翼地将一只脚伸到地上，另一只脚还未来得及从床上移下来，突然一个踉跄，身体失去了平衡，一下子滑倒在地，重重地摔在了水洼里。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是双手却无法支撑身体，他感觉眼珠剧烈地颤动着，仿佛看到了无数只手，分不清哪一只是真实的。

他可以确定，他的眼睛的确是彻底花了。

他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他无力地趴在地上，一只眼睛透过窗户，看向外面的世界。他看到透明的玻璃窗，白色的阳光，他想象着沙滩上的阳光，也是这般温暖吧。他从未去过海边，只能在脑海中想象。

他想象着自己漫步在柔软的沙滩上，耳边回响着海浪的涛声。他赤着双脚走在沙滩上，冰凉的海水轻轻拍打着他的脚踝，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吞噬下去。女儿阿英抱着孩子，在不远处微笑着等待着他。

阿英向他招手，仿佛早已原谅了这个不称职的父亲。他努力地向着阿英走去，海浪永不停歇，一朵又一朵地翻滚着，涌向岸边。

他听到了，阿英在呼唤着他。

声音是那样的温柔。

风，依旧呼啸着，敲打着按摩店的卷帘门，发出砰砰的声响。

夏荷推门而入，将枣木棍靠在门边。在这里，她似乎并不需要这根棍子的帮助。她对这里的一切都了如指掌，清楚地知道每一件物品的摆放位置，甚至不需要触摸，就能准确地摸到柜子上那半个橘子，仿佛她已经与常人无异。

“苹果就放在桌子上吧。”开水壶发出呜呜的声响，夏荷拿起两个杯子，倒了两杯开水，“这里没怎么收拾，你别介意。”

霍洪亭将装苹果的袋子放到桌子上，环顾四周。一楼能坐的地方，似乎只有两张平板床。夏荷将热水端到柜子上，“这里没有沙发，就坐床上吧。”

霍洪亭坐在靠门的床上，床头放着一台老旧的收音机。夏荷将一杯热水递给他，自己也捧着一杯，坐在了对面的床上，“案发当晚，万和平就坐在你现在坐的这张床上。”

霍洪亭捧着热水，语气平静地说道：“你知道我想要问什么。”

夏荷对着杯子，轻轻地吹着气，缓缓说道：“如果我是嫌疑犯，你不会让我坐在这里。那天你们的同事问了我很多问题，他们一定也告诉过你，我提供的那些关于案犯的细节，都是通过耳朵听到的，并没有亲眼见到，所以你并不相信我。”

“所以你才会来找我。”夏荷轻轻抚摸着手中的杯子，缓缓地喝了一口水，“你是想验证一下，我的耳朵，到底是不是真的那么灵敏，听到的信息是不是真的那么准确。”

“你还记得那晚的情形吗？能不能听出更多的细节？”霍洪亭问道。夏荷脱下外套，叠好，放在一旁。房间里的火炉烧得很旺，她里面穿着一件白色的吊带睡裙，门外透进来的光，洒在她裸露的肩膀上，显得格外温润。她又喝了一口水，眼神深邃而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