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孽缘起

类别:悬疑刑侦 作者:字数:2169更新时间:25/08/04 00:52:05

“是个女人!”

“女人?你是说,凶手竟然是个女人?”

“没错,她曾经折返回来,似乎在寻找遗落的什么东西,自言自语的时候被我听见了。她的声音很轻,但口音极重,沙哑得像是海边的盐碱地,是南方川县那边的口音。”

“南方川县口音?”

“嗯。”

名叫夏荷的女人缓缓起身,身体微微前倾,向着霍洪亭的方向靠近。她身上那袭白裙隐约显露出诱人的曲线,让霍洪亭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他无法理解这个女人身上究竟有什么样的魔力,仅仅是靠近,就让他无法动弹。她靠得越来越近,霍洪亭甚至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要被她那下凹的领口吸进去了一样。

一种难以言喻的温热感包裹着他。

夏荷拿起放在床头的那个老旧收音机,又重新坐了回去。她将收音机抱在怀里,手指轻轻拂过它粗糙的外壳:“我很少出门,这台收音机是我了解外面世界的唯一途径。可惜,它现在坏了,我什么都听不见了。你能帮我修好它吗?”

霍洪亭怔怔地看着夏荷。刚才那么近的距离,他为什么没有选择躲避?为什么没有站起来?在她拿起收音机之前,他明明不知道她要做什么的。

在她靠近的时候,他的双眼仿佛失去了焦距,什么都看不清楚了。他所有的感知都依赖着身体的感觉——他感觉到一个女人正在向他靠近。

一个如梦似幻般的女人。

霍洪亭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块遮住她双眼的黑色面纱。他不知道面纱之下,隐藏着一双怎样美丽的眼睛。或许,她那诱人的魅力,正是源于那双失明的眼睛,就像断臂的维纳斯一样。

残缺,往往更能引人遐想。

“可以吗?”

夏荷再次轻声问道。霍洪亭这才回过神来,将视线从她的眼睛上移开。他接过收音机,小心翼翼地抠出电池,用自己的衣角将电池上的灰尘擦拭干净,然后又重新放回原位。他拉出天线,将收音机递还给夏荷。她按下旋钮,开始调频:“滋——滋——滋……”

夏荷轻声道:“已经很久没听过了,谢谢你。”

她将收音机放在床上,突然,收音机里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紧接着,一个略带沉痛的男声响起:“现在插播一条紧急快讯!本市骨干刑警龚常健,在不久前抓捕凶犯的行动中,突发心脏病。经过紧急抢救后,虽然一度恢复了生命体征,但最终未能脱离危险。就在刚刚,他不幸离世……让我们……为他默哀……”

霍洪亭瞬间愣住了,仿佛被一道闪电击中。

风,异常寒冷。



田,是被人类分割出来,用于耕种的土地。

林濛十九岁那年,村子里来了偷牛贼。那一年,距离刘二婶被洪水吞噬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九年,距离林濛开始下地帮着家里干农活也过去了四年。那一年,林成功的头发几乎全部变成了白色。他已经失去了自理能力,不会自己吃饭,需要阿红一口一口地喂;不会自己穿衣,需要阿红一件一件地帮他穿。他唯一还会做的事情,就是每天吃完饭后,默默地走到门前的那块大石头上坐着,一直坐到天色完全暗下来。

阿红总是会在林濛每天出门前,一遍又一遍地叮嘱她。一定要记得在背上的篓子里放一把锄头啊;一定要在草长得茂盛的地方多加小心啊;一定要注意水井和地瓜窖旁边有没有人影晃动啊;一定不要靠近独自站在田里的牛啊;一定不要理睬那些抓牛的人啊。

偷牛贼在人们的口中,是极其凶残的存在。村里的老人说,他们经常潜伏在田地里,隐藏在高高的草丛中,有着青色的皮肤和尖锐的獠牙。他们不喜欢成群结队的放牛人,一旦遇到落单的,就会发出怪异的嚎叫,将放牛人引诱到偏僻无人的地方,然后残忍地杀害,再将牛偷走。如果牛胆敢反抗,他们就会一口咬住牛的脖子,让它动弹不得。

那一定是一种极其可怕的怪物吧,林濛常常这样想着。

林成功的田地位于山后,而不是山前。山后人烟稀少,据说那里毒物横行。有能够将老槐树都勒断的巨蟒,有能够咬穿牛大腿骨的巨型老鼠,还有一口就能咬掉人半张脸的吸血蝙蝠。林濛见过蟒蛇,也见过老鼠和蝙蝠,但是像村民们说的那样厉害的,她却从未亲眼见过。她觉得,蟒蛇的确可以长得很粗,老鼠的确可以生得很肥,蝙蝠也一样,是可以长得很大的。

村里的人就是这样,他们不相信别人说没有的东西,只相信别人说有的东西,即使他们自己也没有亲眼见过。在他们看来,这样似乎能显得自己懂得很多。当然,这也要分情况。如果别人说的事情太过荒诞不经,他们也会稍微思虑一下,但仅仅是思虑一下而已。如果同样的话被重复第二次,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相信,并且深信不疑。在他们看来,没有人会把谎言重复两次。

林成功是这样,所以阿红也是这样。

阿红是这样,所以林濛也是这样。

或许,将来的某一天,林濛会不再这样。但至少现在,她还是这样。

现在正值盛夏时节,林濛背着篓子前往山后的时候,通常会选择走一条下沉的小路。这条路是上次发大水的时候冲刷出来的,虽然不是人工修建的,但却比那些人工修建的路要好走得多。

人们总是喜欢绕来绕去,大家一起修路的时候,每个人都想把路修得经过自己家的田地,于是,原本笔直的路总是被扭来扭去,变得弯弯曲曲。路修好之后,总会有人心怀不满,于是白天扛着铁锹上山去偷偷地改动,有些人虽然不满,但又不好意思明说,就选择在半夜扛着铁锹上山去改。

时间一长,原本就扭曲的路变得更加扭曲,甚至变得不成样子。于是,大家又开始选择走野路,那些辛辛苦苦修建的路也渐渐地被废弃了,重新被雨水冲下来的泥土覆盖,长满了野草,再次变回了野路。像这样的废弃道路,在山里还有三四条之多。

山里的教书先生曾经用“自私”这两个字来评价山里人。然而,山里人却不明白什么叫做自私。在他们看来,教书先生识字多,本身就是一种自私。别人不会的东西你会,就是一种自私。自私的人说出来的话,自然是不能听的,因为他的话也是自私的。

林濛顺着小路到达山后的时候,身上已经被汗水浸透。她已经是个亭亭玉立的少女了,该凸显的地方开始凸显,该丰满的地方也开始变得丰满。汗水打湿了后背和前胸,让她觉得有些痒。于是,她放下背篓,将手伸进衣服里挠了挠。阿红曾经说过,她这样做是不知廉耻的。可她不明白,自己只是抓痒而已。她趁着四下无人,又把手伸进裤子里挠了挠,从里面抓出了一只蚂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