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碎尸谜

两人沿着蜿蜒的小路，一路向北。

“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这个骑摩托的男人，就像幽灵一样，在前三次碎尸案发现场附近都诡异地出现过，而且时间点非常微妙，总是在案发前后晃荡，他的行为，简直可疑到了极点。”

“嗯，继续说下去。”荀凯眼神锐利，示意他不要停顿。

“调查显示，这家伙每次现身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永远是开着刺眼的大灯，戴着黑得发亮的头盔，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黑色皮夹克，还有那辆仿佛从地狱里开出来的无牌摩托，在案发现场附近，像幽灵一样，不停地转悠，来回游荡。”

“这有什么特别的吗？难道只是为了炫耀他的摩托车技？”荀凯皱眉问道。

“难道你没觉得这其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吗？如果说他是为了踩点，那也未免太过明目张胆了吧？简直恨不得在脑门上写上‘我是凶手’几个大字！而且，案发前出现在现场附近还能勉强解释，但他有两次，是在案发之后才慢悠悠地出现的！”

荀凯摇了摇头，表示不认同，“我不认为这有什么奇怪的，有些罪犯就是这样，犯案后会忍不住回到犯罪现场，贪婪地欣赏自己的‘杰作’，再次体验那种扭曲的快感，这是一种很常见的犯罪心理变态现象。”

“可是我总觉得……”那人还想争辩。

“没什么可是的，”荀凯打断了他，“尸块的检验情况怎么样了？”

“还没出最终结果。法医那边说，凶手肢解的手法非常粗糙，简直就像是在处理一块猪肉，而且他似乎对数字‘六’有着某种病态的执着，习惯把尸体分成六个部分：两条手臂，两条腿，躯干，还有头部。四具尸体，全都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分割方式一模一样，无一例外。但是，每一具尸体的尸块都缺了一部分。一开始我们还以为是凶手在装袋的时候不小心遗漏了，但现在看来，这一点必须引起我们高度重视。”

“都有缺失？没有一具是完整的？”荀凯的语气凝重起来。

“是的，第一位死者少了头颅，第二位少了左臂，第三位少了右臂，第四位少了左腿。就像是拼图游戏一样，凶手似乎在故意留下一些残缺，但我们现在还完全摸不透他到底想干什么。”

“是吗……”荀凯若有所思。

“天鸿，昨天的报告，你都没仔细看过吗？”那人忍不住问道。

霍洪亭停下了脚步，茫然地摇了摇头，然后又继续向前走去。

荀凯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天鸿，我感觉你最近的状态很不对劲啊。你总是心不在焉的，像丢了魂一样。报告不看，刚才做调查的时候也是，问过的问题翻来覆去地问，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霍洪亭欲言又止。

“在想主导调查的事情吗？”荀凯一语道破。

“也许吧。”霍洪亭的声音有些低沉。

“你把这当成一个任务了吗？一个必须完成的KPI？”荀凯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满。

“领导想让你主导案件调查，那是经过集体讨论和充分考虑的，是对你能力的认可和信任。我们都相信你有这个实力能够胜任，这也是对你的锻炼，你别忘了，这也是龚叔的意思。”

“师傅他……”霍洪亭的眼神闪过一丝痛苦。

“你就当是完成龚叔的遗愿吧。”荀凯拍了拍他的肩膀。

“遗愿吗……”霍洪亭喃喃自语。

两人路过一片金黄色的田地，在田埂边上坐了下来。

荀凯打破了沉默，轻声问道：“师傅走之前，跟你说了些什么吗？”

“你早就想问了吧。”霍洪亭苦笑了一下。

“嗯。”

“龚叔他啊，是个好人，他这辈子都在为别人着想，临终前还惦记着你。他弥留之际，用尽最后的力气，断断续续地说那天晚上在麦田里，是你开的枪，你很勇敢，是你击退了匪徒。”

“可那天晚上，明明是……”霍洪亭想要辩解。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龚叔说了假话，他这辈子说假话从来都不是为了自己，都是为了别人，哪怕是生命的最后一刻，他都希望……”

荀凯重重地叹了口气，“希望能把这份功劳让给你，让你能够平步青云。”

霍洪亭彻底怔住了，仿佛被雷击中一般。风从远方的田野里吹来，带着刺骨的寒意，他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像是寒霜覆盖下的血迹，他的嘴唇僵硬得仿佛被冻住了一般，只能不停地吐出白色的雾气。

“你打算一直这样浑浑噩噩地下去吗？”荀凯恨铁不成钢地问道。

“我……”霍洪亭无言以对。

荀凯猛地站起身来，语气严厉地说道：“霍洪亭，我知道你一直都想调离刑侦队。你有远大的前途，这里不过是你积累资历，积攒荣誉的地方，不过是你通往更高职位的垫脚石。你要是个彻头彻尾的怂包，就赶紧滚！别在这里浪费你宝贵的时间，更别辜负了龚叔对你的期望！他为了你这样的人去死……简直太不值得了！”

荀凯说完，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

霍洪亭依旧呆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连站起来的勇气都没有。

夜幕像一张巨大的黑色幕布，缓缓地笼罩下来，天地间一片漆黑。

城南郊外，一片废弃的烂尾楼群中，突然亮起了一串刺眼的光芒。几个身影被拉得斜长，在墙壁上摇曳，他们双手紧握着枪支，脚步飞快地向楼上跑去。这栋楼共有六层，每一层都有两个楼梯口。楼梯两侧空空荡荡的，既没有扶手，也没有护栏，脚下的台阶在手电筒微弱的光芒照射下，泛着一种冰冷而黯淡的光泽。

凛冽的海风从楼宇的间隙中呼啸而入，吹得李晓荷的短发在风中凌乱地飞舞。这片烂尾楼是建在海边附近的，当初的规划是想打造一片豪华的海边别墅区，但不知道什么原因，工程突然烂尾，现在四周已经长满了杂草，荒无人烟，连一盏路灯都没有，只有永不停歇的海浪声陪伴着这片废墟。

李晓荷打了一个手势，几个人迅速分成两队，同时向六楼奔去。站在楼梯口，她用手电筒射出一道雪亮的光芒，照亮了四周。空旷的楼层中，只有一间房间还算完整，门口勉强立着一扇破旧的木板，与其说是门，倒不如说是一块被临时当成门的木板，孤零零地挡在楼层中央隔间的门口。

李晓荷小心翼翼地左右观察了一番，然后压低声音说道：“人一定躲在里面。我再次强调，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报，嫌疑人手里的枪很可能已经没有子弹了，但即使这样，大家也务必要小心谨慎，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李晓荷用手电筒快速地闪了几下，对面的楼梯口也同样闪了几下作为回应。她深吸一口气，打了个手势，示意行动开始。她猛地冲到房间门口，用尽全身的力气，一脚踹开了那扇破旧的木板门。与此同时，另一队队员也同时赶到。

李晓荷一手紧握手电筒，一手紧握着枪，迅速冲了进去。然而，房间里却空无一人，只有带着浓重海腥味的海风从破败的窗口灌入，发出呜呜的声响。

地上铺着一张破旧的褥子，褥子上还盖着一床散发着霉味的被子，一个用旧衣服塞得鼓鼓囊囊的枕头孤零零地躺在一旁。旁边堆砌着一些凌乱的旧报纸，有的已经被烧毁，只剩下一些焦黑的残渣。旁边还有一个黑乎乎的火盆，里面堆满了灰烬。

李晓荷弯下腰，将手伸进冰冷的被褥里摸索了一下，眉头紧锁，“还有一丝余温，他应该没走远。立刻通知下面的同志，全面封锁附近所有道路，展开地毯式搜索，同时再次提醒大家，凶手身上携带有枪支，务必小心谨慎，注意安全。”

李晓荷走到窗口，透过摇摇欲坠的窗户向下面望去。无边无际的大海在黑夜里波涛汹涌，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海风吹动着周围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一丝凉意在她深邃的双眸中悄然炸开，“真是个狡猾而难缠的家伙啊……”

温暖的阳光倾泻而下，驱散了黎明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