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坟前树

类别:悬疑刑侦 作者:字数:2281更新时间:25/08/04 00:52:05

庭院中央,傲然挺立着一棵松树,听说是从外地移植而来。霍洪亭初来乍到时,他的师傅龚常健便指着这棵树,娓娓道来它的身世。龚常健说,当年是他亲自挑选的,只觉得这松树品相极佳,却不曾料到,日后竟成了埋葬众多亡者骨灰的场所。霍洪亭曾好奇地询问师傅,百年之后是否也愿意长眠于此树之下,龚常健却断然拒绝,说他死后要回到女儿身边,生前奉献一生便已足够。

如今,霍洪亭再次伫立于这棵松树前,心中感慨万千,顿觉时光荏苒,生死变幻莫测。他神情恍惚,伸出手掌,轻轻抚摸着那粗糙不平的树皮。往昔,龚常健常常喜欢在这棵树下,与他一同探讨案情,这里环境清幽,四周还有几个石凳,供人休憩。霍洪亭猛然回头,仿佛看到龚常健正襟危坐于不远处的石凳上,目光慈祥地注视着自己。

“天鸿。”

一声呼唤打破了沉寂,李晓荷抱着一叠文件,款步走来。霍洪亭闻声转过头,这才从回忆中挣脱出来。

李晓荷走到他身边,关切地问道:“你怎么了?我看你最近总是心不在焉,是不是生病了?压力太大可不好。”

霍洪亭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没,没什么。我这边还在查,线索总会有的。倒是你,昨晚的行动,我听说那个嫌疑人又跑了,她的戒备心真不是一般的强。”

李晓荷无奈地点点头:“是啊,自从她在电业大厦犯下那起血案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我们每次得到消息,她总能提前一步撤离,真是狡猾至极。”

她话锋一转,问道:“对了,我听说你有些问题要问我,是关于城南碎尸案的?”

霍洪亭点了点头,沉声道:“是啊,确实是有件事想跟你探讨一下。”

两人并肩在石凳上坐了下来。

“什么事?”李晓荷问道。

霍洪亭缓缓开口,语出惊人:“你有没有想过,城南那起碎尸案,或许是独立于连环杀人案之外的,并非前三起案件的凶手所为。因为根据我们的观察,那个碎尸案的凶手,基本都在城北一带活动,而且李春生遇害当天,他才刚刚在城北犯下一起案子。”

李晓荷眉头紧锁,若有所思:“如此频繁地作案,确实有些可疑。”

霍洪亭继续说道:“不错,一天之内,连犯两起案件,而且间隔时间这么短,刚刚在城北犯案,抛尸完毕,又马不停蹄地赶到城南,是不是有些太冒险了。碎尸案的凶手此前一直都非常谨慎,我觉得这不像他的作风,城南的凶手可能另有其人。”

李晓荷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霍洪亭:“你怎么看?”

霍洪亭深吸一口气,说出自己的推测:“我觉得,这起案子的凶手,有可能跟你正在追捕的电业大厦案的凶手,是同一个人,她现在不正在城南一带流窜吗?而且曾有目击者称,凶手是个操着川县口音的女人。”

李晓荷神色凝重:“消息可靠吗?”

“我觉得可靠。”霍洪亭肯定地回答。

李晓荷却提出了质疑:“可是电业大厦的凶手,现在正被我们追得焦头烂额,应该急于躲藏才是。她已经很久没有犯案了,更何况是杀人碎尸,之后更是胆大妄为地拦路抛尸,这样做岂不是更容易暴露自己?”

霍洪亭摇了摇头,解释道:“我觉得也不是没有可能,也许是出于某些特殊的原因呢。李春生这个人,社会关系比较复杂,而且有前科,如果跟凶犯之间存在某种关联,也不是没有可能。”

李晓荷沉吟片刻,最终点了点头:“行,我们这边会着重调查一下,及时沟通。”

说完,李晓荷便站起身来,准备离开。霍洪亭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一个重要的电话没有回复。他走进大厅,拿起电话机,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号码,经过一番转接,电话终于接通了。

“妈,是我。”霍洪亭的声音有些疲惫。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略带责备的声音:“儿啊,怎么现在才回电话?”

“我……最近工作比较忙……”霍洪亭解释道。

“别光顾着忙工作,你那个调岗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还在办理中。”

“你可得抓紧时间办啊,别耽误了正事。”

霍洪亭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问:“妈,我想问您个事。”

“你说吧。”

“咱们调岗,到底是为了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母亲理所当然的声音:“为了什么?这还用得着问我吗?当然是为了更好的工作,更高的工资,更大的面子啊!你当个警察,拼死拼活,一个月才挣几个钱?我们也不指望你养我们,可就凭你这点工资,买房子都不够,你以后娶媳妇怎么办?养孩子怎么办?”

霍洪亭的声音有些低落:“就为了这些吗?”

“傻孩子,这些还不够吗?你都这么大了,有些事情不用我跟你多说。妈也不催你,反正调岗手续你快点办好,你要明白,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知道了,妈。”霍洪亭有气无力地回答。

挂断电话后,霍洪亭独自一人走到大厅外,抬头仰望天空。天空澄澈明净,却并非透明,而是纯粹的白色,白得没有任何杂质,就像他的内心一样,白得虚无,白得迷茫。

他仿佛看到两条道路,垂直交叉,形成一个醒目的十字路口。

他应该怎么走?

他不知道。

与此同时,在远离城市喧嚣的偏远山村里,林濛扭伤的脚已经渐渐痊愈,但那个名叫樊明的男孩,却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地刻在了她的心底。

每当夜幕降临,她独自一人躺在床上时,都会将枕头紧紧地抱在怀里,想象着自己正依偎在樊明宽阔的肩膀上。她不明白为什么,只要一想到这些,她就会感到浑身燥热难耐,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着她的肌肤。

她尝试着不去想,可一旦闭上眼睛,樊明的身影就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在她的脑海中,让她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无奈之下,她只能强迫自己去想,一边透过窗户,凝望着闪烁的星辰,一边默默地思念着远方的少年。她常常燥热得浑身汗水,将单薄的被子浸得湿漉漉的,第二天清晨,又偷偷地拿到外面去晾晒。

阿红见她频繁地晾晒被子,便忍不住好奇地问道:“林濛,你是不是想男人了?”

林濛慌忙摇了摇头,矢口否认。

阿红又试探着问道:“要不要找个男人一起过日子?”

林濛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不想。”

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撒谎。

林濛内心深处渴望见到樊明,却又害怕村里人说三道四,更何况,她根本不知道樊明住在哪里。她只能每天独自一人,默默地坐在村后地里的柿子树下,痴痴地等待着。她经常凝视着不远处那片荒凉的坟地,心里默默地祈祷着:他一定会再到那里去放牛的吧?如果他去放牛,就一定可以看到他。

然而,日复一日,樊明却再也没有出现过。林濛不知道的是,上次的偷牛贼为了让牛更加听话,偷偷地给牛喂了一种特殊的药物。这种药物能够让牛变得温顺乖巧,任人驱使,但却有一个致命的禁忌,那就是不能饮水。一旦饮水,就会立刻发病,痛苦不堪。可怜的樊明对这一切毫不知情,他当时只是将牛拴在了柿子树下,便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