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溪边殇

类别:悬疑刑侦 作者:字数:2175更新时间:25/08/04 00:52:05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村头那棵老柿子树上,树下的小溪潺潺流淌。

一头老牛,慢悠悠地在溪边饮水,溪水倒映着它疲惫的身影。樊明牵着缰绳,催促着它回家。然而,没过多久,这头陪伴了他多年的老伙计,就轰然倒地,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爹!”樊明惊慌失措地喊道。

父亲闻声赶来,神色凝重。他用力按住老牛痉挛的身体,焦急地对樊明吼道:“快,把肚子里的脏东西掏出来!”

樊明不敢怠慢,连忙跪在地上,颤抖着双手掰开牛的嘴巴,将手伸了进去。他拼命地搅动着,希望能把什么东西抠出来,可无论他怎么努力,老牛依旧毫无反应,什么也没吐出来。

最终,老牛停止了抽搐,无力地瘫倒在地,气息全无。

老牛死了。

樊明沉默地将牛宰杀,把牛肉仔细地分割成几份。一份用盐腌制起来,准备慢慢享用;一份用厚厚的泥巴包裹好,小心翼翼地放入地窖,希望能保存更久;还有一份,盛放在大缸里,用石头压得严严实实;剩下的一份,则被切成细长的肉条,用绳子串起来,挂在院子里,任凭风吹日晒。

老牛的死,带走了樊明前往山后的理由。

再次见到林濛,已是开学之时,在山脚下的学校里。

学校依山而建,是这片山地中难得的平坦之处。四周是广袤的麦田,麦田外围环绕着一条小河。河水不宽,却也无法轻易跨越,因此,河上架着一座石桥。

那桥,是一块宽阔而平整的石板。

村里人说,那是拆了老山羊的墓碑铺成的。

老山羊的墓碑,如同老山羊的脊梁一般,坚硬挺拔。起初,无数双脚踩踏而过,石板都安然无恙。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裂缝开始悄悄蔓延。

最初,只是一道细微的裂纹,隐藏在石板的纹路之中,无人察觉。即使有人注意到,也只当是雨水留下的痕迹。但很快,裂纹便扩大成一条清晰可见的黑色裂隙。

有人发现了异样,却没有人主动去修补。

“不过是一条裂缝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山里人向来如此,不追求崭新,也不嫌弃陈旧。只要还能使用,便无需更换。在他们眼中,更换是最大的浪费,而浪费,是绝对不能容忍的。山里人常说,只要一年能攒下一撮羊毛,到临死的时候,也能把耳朵塞满。

当裂隙再次扩大,变成一道明显的断痕,每当有人走过,都会发出令人不安的“嘎吱嘎吱”声响时,学校的教导主任王青松,终于意识到,这座桥该修缮了。

王青松,名字里带着青松的“青”,松树的“松”。

他常常以松树自诩,也常常将松树挂在嘴边。在他看来,松树是独一无二的,是挺拔的,是高洁的,是山里其他所有树木都无法比拟的。

他曾在学校的大院里,种下一棵松树。然而,这棵树苗,却似乎与他作对,种下后不久便枯死了。他不甘心,又补种了两次,结果都以失败告终。最终,他索性从山里挖来一棵与人等高的松树,栽进土里。可没过多久,这棵树也死了。

他害怕被人嘲笑,便趁着夜色,悄悄地将死树移走了。

有人问他,树去了哪里?

他眼珠一转,撒谎道:“被老鹰叼走了。”

那人又问,老鹰去了哪里?

他继续编造:“老鹰飞到山那边去了。”

为了让人们相信他的谎言,他特意抓来一只老鹰,一只肥大,长着尖嘴利爪的老鹰。他将老鹰带到学校,给它戴上一个写着“罪名”的牌子,让它站在学校里示众。

然而,很快就有人发现,那似乎并不是一只老鹰,而是一只鸡。

这个发现很快就被证实了,因为丢鸡的人找到了学校,声称那是他家走失的鸡。王青松怕丢人,便让丢鸡的人跟他出去解决。刚一走出校门,就被三两个人给绑了起来。

丢鸡的人又派人去找王青松的老婆,王青松的老婆名叫白樱。白樱生得一副好容貌,皮肤白皙,吹弹可破,尤其是一双脚,更是白得如同美玉一般,引得附近不少男人垂涎。

找到白樱的时候,她正躺在炕上,和另一个男人酣睡。她听闻王青松出了事,一脸茫然地问道:“王青松是谁?”那人告诉她,王青松是她的男人。她这才恍然大悟,想起了自己丈夫的名字。

她转头看向床上的男人,问道:“你困不困?”

男人说:“跑了一路,不困,就是口渴。”

白樱娇嗔道:“那就别走了,到床上来,咱们三个人一起睡,睡着了就不渴了。”

王青松惧内,家里的钱财都掌握在白樱手中。可白樱迟迟不肯露面,丢鸡的人便失去了耐心,将王青松扒得精光,手脚伸直,仰面朝天,放倒在地上。他们用麻绳的一端系住他的手脚,又将另一端拉直,用木橛子狠狠地钉在地上,将他牢牢地固定住,使他无法动弹。

王青松知道,这是一种古老的刑罚。

据说,有个叫耶稣的,也曾遭受过同样的酷刑。

那个耶稣,好像是死了。

他害怕极了,他不想死。

可他拉不下脸面求饶。

丢鸡的人见状,便招呼手下,往他身上泼水,又将小麦磨成粗糙的粉末,均匀地洒在他的身上。然后,他们放出一大群鸡,那些都是些极其凶悍的鸡,常年在山地里奔跑,它们的脚爪坚硬如铁,脚尖锋利如刀,嘴巴更是胜过刀尖。它们绕着王青松,毫不留情地啄食起来。

等到正面啄完了,他们又将王青松翻过来,让鸡啄食他的背面。后来发生了什么,无人知晓。据说,王青松的肠子都被鸡啄了出来,甚至连蛋都掉了出来,又被人塞了回去,缝上了。

此事是真是假,已无从考证。但可以肯定的是,王青松从那以后,便再也不敢种树了。

他瘸了一条腿,准确地说,是坏了一半的屁股。他的走路姿势一瘸一拐,上楼的时候,需要捂着屁股,才能勉强支撑。后来,他觉得这样太丢人,便改捂着腰,另一只手扶着墙。但没人的时候,他依旧会捂着屁股,因为这样上楼会快一些。有人劝他配一根拐杖,他却固执地拒绝了,他说他能行。

王青松本来就瘦弱,遭受这番折磨后,更是瘦骨嶙峋。有人说,这是因为他屁股上少了一块肉,存不住东西,吃下去的东西,全都直接拉了出来。还有人说,王青松不仅屁股后面少了肉,就连裆下也少了肉,所以白樱才越来越不待见他了。

对于这些传言,王青松矢口否认。

他死不承认的有两件事,还有一件,便是他那“水蛇腰”。王青松夏天的时候,总是出虚汗,衣服全都湿漉漉地黏在身上,清晰地显露出他的肋骨,也能清楚地看到他的身子弯成一个虾米的形状。他解释说,这是念书念的,可没人相信。他又说,是因为他一抽烟就咳嗽,一咳嗽就弯腰,时间长了就变成这样了。这次,大家总算相信了。

事实上,王青松根本就不会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