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荒野星夜

记忆如同破旧的走马灯，在林濛的脑海中忽明忽暗。她仿佛还能听见集市上鼎沸的人声，看见那一张张或漠然、或好奇的面孔。然而，当她试图抓住什么时，却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影子。

她记得樊明说他不喜欢寡妇，嫌弃她们是被别人用过的，他要娶，就要娶一个崭新的。那些话语像一把把尖刀，毫不留情地刺穿了她的心脏。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无法言喻的眩晕感。她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倾斜，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吞噬。

最终，林濛还是倒下了。不是世界倾倒，而是她自己失去了支撑。长时间的站立，加上内心的巨大冲击，让她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在昏迷前，她看到的是一片混乱的景象：拥挤的人群，慌乱的脚步，以及在阳光下摇曳生姿的无数个重叠的太阳。

当她再次睁开双眼时，发现自己身处一片荒凉的土地上。四周是连绵起伏的山峦，一条蜿蜒的小路隐没在山间。脚下是茂盛的野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费力地坐起身，她看到樊明正靠在一旁的土坡上呼呼大睡。夜幕已经降临，繁星点缀着深邃的夜空，像一颗颗闪耀的宝石。

“樊明，”她轻声呼唤着他的名字，声音沙哑而虚弱，“樊明，醒醒。”

樊明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从土坡上坐了起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上的林濛，而林濛则仰着头，目光寻求地望着他。星光洒在他的脸上，映衬出他棱角分明的轮廓。明明近在咫尺，却又感觉遥不可及，甚至没有天上的星星那样清晰。

“我怎么会在这里？”林濛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你是被人扛到这里来的。”樊明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是你吗？”林濛怀疑地问道。

“不是我，”樊明矢口否认，“我可没那么大力气。”

“那你为什么会坐在这里？”林濛不解地问道。

“我可以坐在更远的地方，”樊明无所谓地耸耸肩，“反正这地方又不是你家的。”

“可这附近只有我们两个人，”林濛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安。

樊明似乎有些无奈，叹了口气说道：“好吧，看来要从王青松说起了。”

“为什么要从他说起？”林濛疑惑地问道。

“那要从谁说起？”樊明反问道。

“从你不可以吗？”林濛脱口而出，说完她自己也愣住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种话，仿佛见到樊明的那一刻，就有一种莫名的冲动想要倾诉。

“果然寡妇都是一样的，”樊明撇了撇嘴，带着一丝嘲讽的意味说道，“都喜欢说这种撩拨男人的话。”

“你还听谁说过？”林濛皱着眉头问道。

“住在我们家附近的楚姐儿，”樊明回答道，“楚姐儿比我大二十多岁，是个寡妇，生得挺肥的，走起路来，前胸和屁股都会晃。”

“男人是不是都喜欢会晃的？”林濛若有所思地问道。

“也不是，”樊明摇了摇头，“光会晃还不行，还要长得好看才行。”

“不是，”林濛反驳道，“我听说办那事儿的时候，都是晚上，不是白天，看不见脸的，除非还要点着蜡烛，可那样外面的人，就可以透过窗户上的影子看到了。”

“晚上虽然看不见，但是白天是能看见的，”樊明不以为然地说道。

“你喜欢白天还是晚上？”林濛突然问道。

“山里的男人都喜欢晚上，”樊明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晚上可以跟女人睡觉，而白天是要干活的。”

“白天也可以睡觉啊，”林濛轻声说道。

“白天睡觉没感觉，”樊明斩钉截铁地说道。

“你怎么知道没感觉，你试过不成？”林濛带着一丝挑衅的意味问道。

“行了行了，怎么总是说睡觉的事，”樊明有些不耐烦地说道，“谁再说睡觉的事，就要罚。”

“怎么罚？”林濛好奇地问道。

“要趴在地上，学牛吃草，”樊明坏笑着说道，“一次至少要吃一根，至少要在嘴里嚼三下，才可以吐。”

“好，”林濛答应了一声，随即又问道，“楚姐儿怎么撩拨你的？”

“不能说，说了我就要吃草了，”樊明连忙摇头。

“这样的话，我就明白大半了，”林濛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肯定是与男人在床上的那些事儿有关。”

“林濛，你该吃草了，”樊明指着地上的野草，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没提睡觉的事，”林濛狡辩道。

“床上的事儿除了睡觉，还能有什么？”樊明反问道。

林濛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沉默了片刻，问道：“你知道为什么男人和女人坐在一起，总喜欢谈睡觉的事吗？”

“大概是因为男人可以和女人睡觉，”樊明想了想，说道，“而男人和男人，女人和女人，没办法睡觉。”

林濛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于是又问道：“你知道怎么睡吗？”

“不知道，”樊明摇了摇头。

“我大概知道，”林濛轻声说道，“但具体的也不知道。”

“我又没问你知道不知道，”樊明嘟囔了一句。

“我自己愿意说，你可以不听，”林濛无所谓地说道。

“为什么人间的人，心里都想着睡觉的事，”樊明突然问道，“却不愿意光明正大地谈论睡觉的事，非要偷偷摸摸的？”

“我也不知道，”林濛摇了摇头，随即问道，“你为什么不直接说山里，而是用人间这个词？”

“人间不止有山里，还有山外，”樊明回答道。

林濛两眼盯着他，认真地说道：“我第一次听说山外，山外是什么样子？”

“知道一些零碎的，但具体的不知道，”樊明回答道。

“不知道干嘛还说山外的人对谈论睡觉也偷偷摸摸的，”林濛撇了撇嘴，有些不满地说道。

“这是我想的，”樊明解释道。

“也许山外的人，比山内的人开放，”林濛猜测道，“他们不会偷偷摸摸的，而是可以光明正大地谈睡觉。”

“也许是这样，”樊明耸了耸肩，“我不知道山外是更好，还是更坏。据我了解，教数数的贾文明是来自山外的，据说还是个高中毕业生。”

“高中是什么？”林濛好奇地问道。

“就是很高的地方，”樊明随口解释道。

“贾文明为什么来？”林濛追问道。

“听说贾文明是来考察研究，结果睡了山里的姑娘，”樊明绘声绘色地说道，“让人把腿给敲断了，贾文明还想跑，可是让人关在了地瓜窖里，也就没走成。”

“山外也许比山里好，要不然贾文明不会想要回去，”林濛若有所思地说道。

“山外不如山里好，”樊明反驳道，“如果比山里好，贾文明也就不用来山里考察了。”

林濛还想问关于山外面的其他事，樊明却摆了摆手说道：“下次再讲，一次都讲完了就没意思了，而且我也一下子想不起这么多。”

“是不是你就知道这么多？”林濛怀疑地问道。

“不是，我知道的可多了，”樊明连忙否认，“但现在很晚了，不能再讲了。”

樊明说着站起身来，林濛连忙问道：“你要走吗？”

“不是，”樊明摇了摇头，“我只是想站起来，所以就站起来了。”

“你之后会不会跟别的女人谈睡觉的事？”林濛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这些都不是现在要讲的，”樊明转移话题道，“现在我要讲林濛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如果再不讲，我就要忘了。”

“那就讲吧，”林濛点了点头，重新坐好，“我坐着听，一边看着星星一边听，一边吹着风一边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