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祭亡魂
类别:
悬疑刑侦
作者:
字数:2421更新时间:25/08/04 00:52:05
龚常健的眼光毒辣,他一眼就相中了那个年轻人,也确实,那年轻人对阿英呵护备至,孩子降生后,更是尽心尽力,堪称一位模范父亲。他身经百战,无数次穿梭于枪林弹雨之中,却总能奇迹般地全身而退,他的晋升速度如同火箭般迅猛,而这一切,都是他用实力和勇气换来的,实至名归。
悲剧发生在那个萧瑟的秋天。他奉命下乡调查一桩棘手的案件,在返回的途中,选择了一条蜿蜒的山路。路的边缘,是一片片收割后的农田,其中一块田地里,一头壮硕的耕牛正悠闲地啃着草,却没有拴绳。他环顾四周,空无一人,心中便猜测可能是哪位老乡不小心丢了牛。这样一头膘肥体壮的牛,价值不菲,失主此刻恐怕正心急如焚。
他本想好心地将牛牵到显眼的大路旁,以便失主能够更容易地找到它。然而,命运弄人,当他弯腰去捡地上的绳子时,那牛似乎察觉到了潜在的危险,突然扬起后蹄,狠狠地踢在他的额头上。龚常健顿觉天旋地转,瞬间失去了意识,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两块田地之间存在着高度差,他翻滚着跌落下去,头部重重地撞击在一块坚硬的石头上。
时间如同凝固了一般,黑夜悄然降临,又被黎明的曙光驱散,接着再次陷入无尽的黑暗。整整两天之后,人们才在山沟里找到了他,那时,他早已失去了生命体征。
说到这里,汽车缓缓停了下来,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荒凉的墓地。这里没有绿树成荫,也没有高低起伏的山坡,只有一片平坦而贫瘠的土地。龚常健走在前面,霍洪亭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杂草丛生,一座座墓碑孤零零地矗立着,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寂寞。由于缺乏维护,大部分墓碑都覆盖着厚厚的灰尘。
走在狭窄的墓间小路上,龚常健继续讲述着当年的故事,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如果说人的诞生是一场偶然,那么死亡或许也是如此吧。我曾无数次看着那个年轻人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担忧,害怕他会突然牺牲在抓捕罪犯的途中。然而,他却仿佛有神灵庇佑一般,一次又一次地躲过了枪林弹雨。”
“我一直觉得,他是一个勇敢而幸运的人啊。”龚常健叹息道。
“可谁能想到,他最终还是比我先走一步。”
“死在了我从未预料到的地方。”
“人啊,有时候就是这么的偶然,谁也无法预料。就像被狂风吹散的花朵,被湍急水流冲击的落叶,谁也无法确定它们最终会飘向何方,又会在何时停止漂泊。”
龚常健在一块墓碑前停下了脚步,轻声说道。
他伸出手,轻轻拭去墓碑上的浮土,缓缓说道:“或许人这一辈子,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终究无法做到所有事情都完美如意。如果说有什么事情可以做到完美,或许只有死亡了吧。只有在想死的时候,才能真正如愿以偿吧。”
墓碑已经被擦拭得干干净净。
龚常健的手却沾满了灰尘。
一片枯黄的树叶飘落在脚下,不知是从何处飘来的。放眼望去,四周根本没有树木,或许它来自遥远的地方吧。
在返回的路上,霍洪亭负责开车,他将车速放得很慢,可以清晰地看到路旁花丛中翩翩起舞的蝴蝶,以及在山野间飘过的枯叶。他的双手紧握着方向盘,竭力保持着平稳。
当汽车驶入警队大院时,正好碰上宣传科的工作人员正在组织拍摄集体合影。一排排人整齐地站在大厅前的台阶上,脸上洋溢着笑容。等到人群散去后,龚常健主动找到那位举着相机的工作人员,请求他帮忙拍摄一张合影,一张他和霍洪亭的合影。
龚常健和霍洪亭并肩站在院子里的一棵松树下,龚常健亲切地将手搭在年轻人的肩膀上。霍洪亭显得有些拘谨,双手紧紧地攥着衣角,而龚常健的脸上则始终带着慈祥的笑容。
温暖的阳光洒在松树上,树叶闪耀着金色的光芒。
阳光穿过茂密的树叶,又柔和地洒在他们的肩膀上。
快门声清脆地响起,将这温馨的瞬间永远定格。
2
“奏响《步步高》!”
楚解放高声招呼了一声,便朝着人群走去。葬礼在一片空旷的原野上举行,远处隐约可见高耸的烟囱,以及阡陌纵横的农田,还有随处可见的荒草。临时搭建的木台并不高,只到膝盖的位置,乐队正围绕着一口黑色的棺材卖力地演奏着,他们用力地鼓吹着手中的乐器,金色的乐器发出欢快而激昂的声响。
在寒冷的秋风中,阿英神情悲戚地站在人群里,紧紧地牵着孩子的手。她看到楚解放走过来,哽咽着说道:“解放叔……”
楚解放停下脚步,先是关切地看了阿英一眼,然后又将目光转向台上的黑色棺材。他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阿英,常健生前跟我说过,如果他走了,一定要办成喜丧……他这个人啊,一辈子都不喜欢当官,只是勤勤恳恳地工作了一辈子,而且他从不说假话。我觉得,这曲子……挺好,挺好的……”
阿英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悲痛,两行清泪夺眶而出,她哽咽着说道:“挺好,挺好的……”
一辆黑色的老式桑塔纳缓缓地停在不远处,车门打开,霍洪亭抱着一个纸箱,神情凝重地从远处走来。他与阿英素未谋面,但彼此却仿佛已经认识了很久一般。他走到阿英的面前,双手端着纸箱,轻声说道:“这是师傅的遗物,我已经整理好了,都在里面。”
阿英颤抖着双手接过纸箱,微微地鞠了一躬,然后轻轻地抚摸着纸箱,泪眼婆娑地说道:“我经常听父亲提起你,他说你是他见过的,最有天分,最优秀的警察。”
霍洪亭听到这些话,目光缓缓地低垂下来,语气沉重地说道:“我……”
阿英紧紧地抱着纸箱,将头埋在上面,无声地啜泣着。她转过身,泪水止不住地流淌下来。
楚解放走上前去,解开上衣的扣子,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封文件,递给霍洪亭:“天鸿,我知道这件事对你的打击很大,你的心思我也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这是你的调岗申请,我已经批下来了,你明天就可以去新的单位报道了。”
霍洪亭接过文件,双手紧紧地拿着,低头认真地看着。一阵寒风吹来,将白色的纸张吹得嘎吱作响。楚解放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重地说道:“记得,常回来看看。”
说完,楚解放便转身离开了。
他走了大约有十步远。
霍洪亭突然叫住了他。
“领导。”
“什么事?”楚解放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霍洪亭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他,语气铿锵地说道:“我接受了。”
“接受什么?”楚解放疑惑地问道。
“派给我的任务。”霍洪亭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要主导调查,抓住真正的凶手!”
楚解放默默地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向前走去。当他路过乐队的时候,突然停下脚步,对着他们大声喊道:“使劲儿吹,使劲儿地吹啊!”
“今天我们学习分割法。”
天色阴沉,浓重的青墨色仿佛要滴下来一般,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个不停。或许雨水原本并非这种颜色,而是被群山的颜色所映衬。但在山里人的记忆里,他们从未见过纯色的雨。
屋子就坐落在山脚下。破旧的木头屋顶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茅草,茅草勉强遮盖住一个牛头大小的圆洞。现在,茅草被雨水浸湿,水流从四周汇集而来,重重地压在洞口中央,茅草逐渐被压得下沉,形成一个漏斗的形状,水滴不断地从尖端滴落下来,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