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梁塌了

类别:悬疑刑侦 作者:字数:2403更新时间:25/08/04 00:52:05

水珠“啪嗒”一声,在泥泞的地面上晕开一圈涟漪,转瞬便被其他的水珠吞噬。“啪嗒,啪嗒,啪嗒……”林濛眼神空洞地数着,仿佛这单调的节奏是她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

四面土墙散发着一股刺鼻的霉味,墙角根部,星星点点的青苔如同顽疾般蔓延。简陋的土台上,贾文明正手握着一截短小的粉笔,在一块破旧的黑板上比划着。他先是小心翼翼地画了一个三角形,紧接着又在其旁边画了一个几乎一样的三角形。

“所谓分割,”他顿了顿,用浓重的乡音说道,“就是切,把大的东西切成小的。”说着,他用粉笔在其中一个三角形上狠狠地划了一道,仿佛要将它一分为二。“切一下,就是分割一次,切两下,那就是两次分割。”

“先生,俺还是不太明白。”一个畏畏缩缩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贾文明似乎早就料到会有人不理解,他从土台边堆放的草垛里抽出了一根干草,高高举起,然后用手指将其掐断,展示给众人。“就像这样,这就叫切割,俺把这根草切割了一次。”

“先生,你刚刚是用粉笔在黑板上画三角,才叫切割,现在你用手掐断草,这能一样吗?”一个带着质疑的声音响了起来。

贾文明愣了一下,随即拿起一截粉笔,对着手中的草用力戳去,将草戳断,再次展示给众人。

又有人站出来反对:“先生,你刚才切的是三角,现在切的是草,这怎么能算切割呢?”

贾文明有些无奈,他将手中的草折了两下,使其大致呈现出一个三角形的形状,然后捏在手里,用粉笔狠狠地戳断。

这下,学生们才勉强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似懂非懂的表情。

贾文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继续说道:“切割可以将东西分成很多部分,但无论切成多少份,只要没有遗失,都可以重新拼接起来,恢复成原来的样子,这就叫做组合。”

屋顶的破洞还在往下滴水,滴答,滴答,如同催命符一般。

贾文明将刚才掐断的两截草捡起来,小心翼翼地捏在一起,举起来给众人看,“现在,它们又变成一根完整的草了。”

“先生,这不算一根,中间明明还是断的。”有人毫不留情地指出了其中的破绽。

贾文明叹了口气,“俺也没办法真地把断掉的两根草再长到一起。断了就是断了,不可能复原。”

那人追问道:“那谁能做到?”

贾文明摇了摇头,“没人能做到,或许只有老天爷才行。但俺没见过老天爷,而且老天爷估计也不会跟一根草较劲。”

“先生,只有切成两段的才可以组合吗?”又有人提出了新的问题。

“当然不是,切成多少段都可以,只要切下来的部分还在,没有丢掉,都可以重新组合在一起。”贾文明耐心地解释道。

“那如果像铡草一样,切得稀碎呢?”那人继续追问。

贾文明摇了摇头,“不会有这种情况的。”

“有的,俺给家里的小牛犊喂草的时候,就要把草切得跟鼻毛一样细。”那人反驳道。

贾文明来了兴致,“那你上来给大家伙儿演示一下。”

那人从座位上站起身来,走到土台上,从草垛上拿起一把宽大的铡草刀,然后抓起一根草,蹲在地上,开始铡草。他的动作非常娴熟,显然是经常做这种事情。只见刀光翻飞,那根草在他的刀下迅速变得细碎起来,先是像头发丝一样,而后又细如鼻毛,又短又细,几乎难以辨认。

那人放下铡草刀,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草屑。贾文明则蹲下身子,开始捡拾地上的碎草末。他的手掌很快就沾满了细碎的草末,然后他开始小心翼翼地拼凑起来,用指甲夹着那些细小的碎末,试图将它们拼回原来的形状。他拼得很认真,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雨越下越大了,从茅草屋顶上落下的水滴也越来越急促,很快就变成了细细的水流,垂直落下,砸在地上,地面迅速变得湿漉漉的。

窗户没有窗棂纸,正方形的窗框是用破旧的炕沿改造的,而那炕沿又是从牛栏上拆下来的,至于是从谁家拿的,已经没人知道了。雨水从窗框打进来,当地面上铺满薄薄的水层时,有人开始踮起脚尖。当木桌完全被水浸湿的时候,他们又都站到了凳子上。

风也渐渐大了起来,裹挟着雨水呼啸而来,将屋子里灌满了外面泥土的腥味。凳子在水中摇摇晃晃,站立不稳,大家只好都躲到了桌子上,但桌子也很滑,只有蹲着才能勉强保持平衡。雨水慢慢上涨,很快就与土台的外缘齐平了,但贾文明仍然蹲在那里,侧着身子挡住风雨,聚精会神地拼凑着那些细小的草末。

眼看雨水就要漫过土台了,贾文明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皱着眉头,仔细地观察着自己拼凑的草末,喃喃自语道:“不对,不对,缺了,一定是缺了,至少缺了四块。”他抬起头,焦急地对旁边铡草的人说道:“你快找找,看看是不是有草末掉在你身上了。”

那人连忙低下头,四处摸索,先是在草鞋底下找到了一块,又从脚趾头缝里抠出了一块,再从眼睫毛上抹下了一块,现在还差最后一块了。雨水眼看就要淹没那些拼好的草末了,贾文明仍在不停地寻找着,汗水打湿了他的眼镜,掀起一片模糊的水雾。

铡草的那人早已被不断上涨的雨水吓得手足无措,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土台坑坑洼洼,贾文明一边用手驱赶着不断上涨的雨水,一边继续寻找着缺少的那一块草末。他忽然大喊一声:“找到了!”那语气中的惊喜程度,简直不亚于在树下撒尿时意外滋出了一块黄金。

原来,那块草末是粘在铡草刀上的,大概是铡草的时候粘上去的。可他现在腾不出手来,他必须不停地驱散上涨的雨水,保护他辛辛苦苦拼凑起来的草末。

他只能用脚。他以一个极其别扭的蹲姿,用脚去够那把铡草刀。没有雷光闪烁,天色更加昏暗,雨也下得更大了,房顶茅草汇聚成的细流已经汇聚成胳膊粗细的水柱,然后越扩越大,一些腐朽的茅草被水流冲散,雨水从屋顶牛头大的漏洞里倾泻下来。雨水几乎要漫过他的脚踝了,贾文明仍然蹲在那里,艰难地用脚拉扯着铡草刀,眼看就要拼凑完成了。

“要塌了!”不知是谁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房梁已经在不停地颤动,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断裂。众人如梦初醒,四散奔逃,靠门的往门跑,靠窗的向窗奔。

三五个人刚跑到门口,还没来得及将门拉开,一根腰粗的巨大房梁突然砸了下来,斜斜地挡住了北边的门,将门死死地压住,根本无法打开。

屋顶开始坍塌,房梁一根接一根地掉落下来。林濛一个踉跄,重重地摔倒在水洼里,一条腿被一根沉重的房梁压住,动弹不得,不停地呛着水。站在窗框上的樊明恰好目睹了这一幕,他猛地止住了脚步,伸出手来,想要回去拉林濛一把。可身后却传来一阵焦急的呼喊:“樊明,你怎么不跑了?快点跑啊!难不成你想和那个小寡妇一样,淹死在里面吗?”

樊明听到“小寡妇”三个字,身体不禁颤抖了一下,原本已经伸出的手,又缓缓地收了回去。他望了林濛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和犹豫,最终还是转身跳出了窗外。

林濛并没有看到这一幕,她的头埋在水里,拼命地挣扎着,她感到房梁沉重无比,像是天塌下来一般,压得她喘不过气来。不断上涨的雨水涌进了她的嘴巴,然后是鼻孔,她开始感到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