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冰凌
类别:
悬疑刑侦
作者:
字数:2126更新时间:25/08/04 00:52:05
是要死了吗?
死亡究竟是怎样的体验?
林濛感到彻骨的寒意,那感觉比冬日里在山巅尝到的雪还要冷冽几分,像是一根锋利的冰锥,自腰间猛烈地穿刺而入,贯穿整个背脊,取代了原本支撑身体的脊椎。她不由自主地张大了嘴巴,感受到那根冰凌仿佛要从她的口中破体而出,直指苍穹。舌头已被冻僵,失去了知觉,想要咬断,却无能为力。这明明是盛夏时节,为何会有如此令人窒息的寒冷?莫非人死之后,便不再有四季之分了吗?
林濛曾听人说过,人一旦死去,便会停止思考,不再记挂任何事情。那是因为他们在临死之前,会像过电影一般,将这辈子经历过的所有事情都回想一遍。当所有的记忆都浮现,没有什么可供思索时,等到真正离世的那一刻,自然也就不会再有任何杂念了。
现在,林濛也开始回忆了。
她最先想到的是寒冷的冬天。
或许是因为此刻的冰冷感觉吧,她想起了一个寒冬。那一年,院子里晾晒的棉被被冻得硬邦邦的,像石头一样坚硬。用锄头砍,用石块砸,都无法撼动分毫,无奈之下,只能拿到火边去烤。阿红端来一个火盆,放在院子的中央,两人分别抓住被子的一个角,小心翼翼地将棉被放到火上烘烤。
林成功孤零零地坐在门口的石头上,那石头冰冷刺骨。阿红叮嘱他不要久坐,即便想坐也要等到中午太阳出来之后,否则屁股会和石头冻在一起,难以分开。林成功不知是否听懂了,总之他没有再坐下去。他吃力地将石头抱了起来,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为什么女人要给男人生孩子?”林濛好奇地问道。
“因为男人生不了孩子啊,”阿红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林濛不相信,阿红便举例说道:“就像羊不可能爬到树上一样。”
林濛反驳道:“我见过羊爬树!那是一个春天,羊跑到树上,还大声地叫着。我还看到柳絮在空中飞舞呢。”
阿红笑着说:“你一定是看错了。就算羊真的能爬树,男人也绝对生不了孩子。”
林濛刨根问底地追问道:“为什么男人就不能生孩子?”
阿红想了想,解释道:“大概是因为男人的力气都用去种地了吧。”
林濛依旧不解:“可是女人也种地啊。”
阿红耐心地解释道:“力气不一样的,男人的力气比女人大得多。”
林濛却不以为然:“我见过力气比男人还大的女人,她能举起一头牛呢!”阿红听了,更是不信。
林濛绘声绘色地描述道:“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洪水都把石头冲走了。我看到一个女人站在地里,她的锄头被洪水冲走了。她害怕牛也被冲走,于是就双手举着牛,高高地举过头顶!”
阿红笑着摇摇头:“那一定是头小牛犊吧。”
林濛坚持道:“比牛犊大一点,应该可以算是一头真正的牛了。”
阿红不再争辩,只是说道:“不管怎样,女人就是要给男人生孩子的。”
林濛又问:“为什么不是给女人自己生呢?”
阿红回答道:“因为孩子的姓要随男人的,所以孩子也是属于男人的。”
林濛灵机一动:“如果女人给自己生孩子,那孩子就可以跟女人姓了。”
阿红摇摇头:“那样不合规矩,只有半阴婚才会那样做。”
林濛疑惑地问道:“什么叫半阴婚?”
阿红解释道:“死人跟死人结婚,叫做阴婚。活人跟死人结婚,叫做半阴婚。如果活着的女人跟死去的男人结了婚,那么生下来的孩子就要随女方的姓。但女人再嫁之后,孩子还是要随继父姓。”
林濛听后,有些沮丧地说道:“终究还是要跟男人姓的。”
阿红叹了口气,说道:“天底下的女人生的孩子,都要跟男人姓,这是一种约定俗成的规矩。”
林濛追问道:“是谁定的规矩?”
阿红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没有人知道这个规矩是谁定的。而且我可以肯定,定规矩的人早就已经死了,就算想找也找不到了。”
林濛不解地问道:“活人为什么要遵守死人的规矩?”
阿红解释道:“因为死人比活人出生得早啊。”
林濛反驳道:“也有出生得晚,但是死得早的啊。”
阿红解释道:“那种情况比较少见,一般都是意外横死的。”
两人一边说着,火盆里的火依旧在熊熊燃烧。她们忘了及时挪动棉被的位置,导致被子上的冰被烤化了,紧接着,棉被也被烧穿了一个大洞。阿红发现时,那个窟窿已经不小了。她急忙喊林濛将被子放在地上,却不料刚放下,一阵强风吹来,将火盆吹倒了,火盆倒扣在被子上,底子都被烧黑了。阿红顾不上用火钳,连忙扑上去,用手抱住火盆。风势未减,火盆刚被翻过来,风便扬起一阵黑乎乎的灰尘。
阿红被灰尘呛得直咳嗽,嘴里也满是灰尘。她扔下火盆,不停地咳嗽,倒退着跌倒在地上,双手捂着心口,身体蜷缩成一团,后背剧烈地颤抖着。林濛不知所措,阿红不停地指着水缸。林濛赶忙拨开缸上盖着的木板,舀起一瓢水,往阿红脸上泼去。阿红却呛得更加厉害了。林濛慌了神,赶忙跑回屋里,拿起一把蒲扇,想要把灰尘扇出去。
可林濛越扇,阿红咳嗽得就越厉害,最后竟从嗓子里咳出一个黑乎乎的果核来。后来林濛才知道,正是这个果核救了阿红一命。阿红早上吃了一个野果子,结果不小心把果核吞了下去,想用手抠,却怎么也抠不出来。当灰尘入口的时候,幸好果核挡住了灰尘,才没有让它进入到肚子里。可灰尘终究还是进入到了鼻子里,阿红从此以后就得了一种怪病,只要天气一冷,就开始咳嗽,谁也说不清到底是什么原因。
想到这里,林濛的身子开始由冷转热,仿佛被烈火焚烧一般,热得皮肤都要融化了。她似乎明白了,为什么蝉要在夏天蜕皮了。这件事发生在夏天,她去参加一场酒席。山里的酒席一般不会在家里举办,只有腿脚不便的人家,才会把酒席设在自家院子里。大部分人的酒席都是设在田地里的。
田地一层层分布,每两块地之间的间隔都不尽相同,有高有低。酒席设在麦田里,是为了庆祝李四姐的男人黑二哥得了儿子。
黑二哥之所以被称为黑二哥,一是因为他在家中排行老二,二是因为他的皮肤黝黑。据说他的黑皮肤并非天生,而是被火烧伤所致。那一年,他正在地里干活,不知怎么回事,太阳竟然把地面给点燃了。他脱下衣服想要扑灭火焰,可火势却越烧越旺。眼见大火无法控制,他便趴在地上,拼命地保护着一片土豆。倒不是因为土豆值多少钱,而是因为据说女人吃了土豆,可以生男孩。黑二哥最终保护住了土豆,可自己的身体也被烧得黢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