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午夜惊魂

林濛意识混沌，仿佛一叶扁舟，漂荡于无垠的溪流之中。她身不由己地仰面朝天，目光追逐着变幻莫测的云朵。溪水时而平缓，任她慵懒地舒展身体，欣赏两岸的奇石和水中嬉戏的鱼儿；时而又骤然湍急，裹挟着她坠入无边的黑暗。她本能地想要抓住什么，却发现四周空空如也，绝望之际，她猛地睁开双眼，挣扎着坐起身来。她还活着！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简陋的牛棚，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牲畜的气味。透过破旧的木墙，可以看到绿油油的田野。

不远处的树荫下，一个身影正襟危坐，手捧书卷，聚精会神地阅读着。

林濛带着几分警惕，轻声问道：“你是谁？”

那人闻声抬起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我叫楚齐越。”

“咚、咚、咚……”

寂静的办公室里，突兀地响起了敲门声。这声音原本寻常，但在此时此刻，却显得格外诡异。已是深夜时分，窗外漆黑一片，不见半颗星辰。也许是受到了天气预报的影响，窗户紧闭，阻隔了所有的风声雨声，更增添了几分压抑。

沉重的乌云正缓缓地吞噬着天空。

办公室的东墙边，一张老旧的木头沙发静静地伫立着。沙发旁，一张木桌紧挨着窗户，霍洪亭正伏在桌上沉睡。敲门声再次传来，他微微一颤，似乎从遥远的梦境中捕捉到了一丝声响。他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墙上的挂钟无情地指向了十二点。

真是最难熬的时候啊。

霍洪亭挣扎着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向门口。他刚一拉开门，一股狂风便呼啸着涌入，像一头发疯的野兽，瞬间将他的头发掀起，向后拉扯。一个黑影猛然出现在他的眼前，手持一把闪着寒光的利斧，面容隐藏在阴影之中，看不真切。霍洪亭心中警铃大作，想要退却，却已经来不及了。

利斧划破夜空，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啸。

霍洪亭绝望地闭上了眼睛，随即又猛地深吸一口气，再次睁开双眼时，发现自己正安然无恙地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浑身已经被冷汗浸透，连椅子都湿漉漉的。原来，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他惊魂未定地看向窗外，浓厚的乌云正在飞速地聚集，仿佛随时都要倾泻而下。桌上的收音机发出刺耳的滋滋声，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中传来：“本市近日将迎来持续降雨，预计雨势将超过往年，请广大市民做好防范措施，注意雨天交通安全，避免意外事故的发生……稍后将是电话接听时间……”

霍洪亭烦躁地将音量调到最小，目光落在了桌子上他和师傅的合影上。尘封已久的记忆再次涌上心头，那晚在麦田里的亡命追逐，至今仍是他挥之不去的梦魇。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像一张无形的巨网，紧紧地缠绕在他的神经深处，让他无法挣脱。他无法确切地知道自己究竟在恐惧什么，但他就是恐惧。

难道仅仅是因为怕死吗？

霍洪亭凝视着照片中年轻的自己，陷入了深深的思索。就在这时，敲门声再次响起，如同梦魇的重现，霍洪亭不禁打了个寒颤。他猛地站起身，想要迎上去，却因为极度的紧张而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几步，后腰重重地撞在身后的窗台上。他慌忙抓起窗台上的花盆，紧紧地握在手中。是梦吗？可是人怎么会在梦中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呢？除非是梦即将醒来，可他明明已经醒过一次了啊。

就在霍洪亭精神恍惚之际，门缓缓地打开了。一只黑色的手臂伸了进来，在墙上摸索着。霍洪亭双眼圆瞪，握着花盆的手剧烈地颤抖着。那只手终于找到了开关，“啪”的一声，灯亮了，门也彻底敞开了。一个身穿黑色风衣的男人走了进来。霍洪亭看清来人的面容后，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放松下来。

来人名叫双戎，是一家车行的老板。他身材偏瘦，戴着一副圆形的黑框眼镜，四十多岁的年纪，上个月刚刚新婚，脚上还穿着一双鲜艳的红袜子。他疑惑地问道：“怎么不开灯啊？”

“我……我刚刚有点犯困，就趴在桌子上睡了一会儿。”霍洪亭放下花盆，慢慢地将身体从窗台上移开。双戎听了，笑着摇了摇头：“睡觉？以我对你的了解，你是不可能睡得着的。背着这么大一个案子，要是破不了案，你能睡得安稳才怪呢。”霍洪亭微微一愣：“你对我的了解……”

双戎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我对你可能了解不多，但我对你师傅可是非常了解。我想他教出来的徒弟，一定也和他一样，像一块顽石一样固执，像一只猫一样敏锐。”

霍洪亭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是吗……你这么晚过来，是有什么事吗？”双戎径直走到桌旁：“我还想问你呢，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做什么？”霍洪亭皱着眉头回答道：“我本来是打算研究案子的……”

双戎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递给霍洪亭：“你猜对了，我给你查的摩托车轮胎痕迹，我已经查到了。为了找到这些线索，我跑遍了整个城市，口干舌燥，差点把自行车都骑报废了。”

霍洪亭迫不及待地翻看着文件，双戎在一旁解释道：“这个牌子的摩托车，曾经风靡一时。他们的老板雄心勃勃，想要通过技术革新来拓展全国市场，但是由于资金调配不当，导致资金周转困难，最终以失败告终。”

霍洪亭若有所思地说道：“也就是说，这个牌子的摩托车已经停产了。”

双戎点了点头，肯定地回答道：“可以这么说。骑这辆摩托车的小子，眼光还真不错。这种轮胎是这个牌子革新技术后的第一款，也是最后一款轮胎。虽然现在已经不值什么钱了，但当初刚上市的时候，价格可不便宜，不是一般人能买得起的。”霍洪亭仔细地看着文件上的资料：“香山牌？”

双戎耸了耸肩：“没听说过吧？”霍洪亭追问道：“据你所知，能骑这种摩托车的，一般都是些什么人？”双戎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回答道：“什么人啊……大部分都是有点钱，但又不是真有钱的人。他们买不起更好的摩托车，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这个牌子，因为它的外形看起来比较豪华。”

霍洪亭继续问道：“这个牌子的摩托车大概是什么时候停产的？”双戎回答道：“大概是前年吧，不过咱们这地方的销量一直不太好，所以断货的时间还要更早一些。我以前有个朋友就是做这个的，我还投了点钱进去，结果全赔光了。”霍洪亭追问道：“那还能查到当初是谁买的摩托车吗？”

双戎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这个就很难说了。这种革新产品，当初为了尽快抛售，都是搞速销的，谁会去登记买主的名字呢？我劝你还是别从这条线索入手了，这种大海捞针的事情，你师傅或许能行，但你不一定能做到。”说完，双戎摇了摇头，转身准备离开。霍洪亭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然后又重重地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