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雨夜惊魂

淅淅沥沥的小雨像是无休止的音符，敲打着陈旧的路面，坑洼之处积满了水，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老旧的传达室内，一台半导体收音机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一个略带沙哑的男声播报着：“……昨日起，本市遭遇大范围强降雨，城区多处路段因积水严重已封闭，请市民朋友们尽量减少外出，注意安全，谨防涉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潮湿气息，几个人围坐在简陋的办公桌旁。霍洪亭神情凝重，他拿起一张照片，用胶带贴在了黑板上。照片中的男人面容憔悴，额头上用鲜红的油性笔画了一个刺眼的圆圈，圈内写着一个数字“1”。

“第一位死者，王峥，男性，三十四岁，生前是工地的包工头，社会关系比较复杂，据了解，他生前曾多次被人上门讨债，妻子不堪其扰，最终选择与他离婚。”霍洪亭的声音低沉，顿了顿，继续说道，“尸体发现于城北郊外，是被肢解后的碎块，但至今仍未找到头部。”

他又拿起第二张照片，贴在黑板上，照片上是一个身材瘦削的男人，头上同样标注着一个红色的“2”。“第二位死者，钱丰，男性，二十七岁，原本是纺织厂的工人，前不久刚刚经历了下岗，失业后不久，他的女朋友也离他而去。同样是在城北发现的尸块，但令人不安的是，我们缺少了他的左臂。”

第三张照片被贴了上去，这次是一个女人，照片上的她浓妆艳抹，却也掩盖不住眼角的疲惫，头顶上的红色圆圈里写着“3”。霍洪亭的语气变得有些冷淡，“第三位死者，许诗，女性，三十五岁，生前在一家百货商店做售货员，私生活混乱，与多名男性保持着不正当关系。尸体同样是在城北发现的，缺失的部位是右臂……”

一直沉默不语的老刑警孔华抬起手，揉了揉眉心，略带不耐烦地说：“我说，咱们是不是没必要再重复这些细节了？关于这几个受害人，我们已经反反复复研究过无数遍了，他们之间根本没有任何明显的联系，也没有共同的熟人或者仇家。我认为凶手完全是随机选择目标，不如把精力放在更有价值的线索上。”

“也好，那我们就来讨论一些更有价值的东西。”霍洪亭没有反驳，而是拿起第四张照片，贴在了黑板上。照片上的男人神情猥琐，穿着一件油腻的背心，但头顶上却没有像前三人那样标注数字。“死者李春生，男性，三十八岁，没有正当职业，有犯罪前科，社会关系极度复杂，出狱后在城南开了一家按摩店，暗地里从事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包括但不限于卖淫嫖娼等非法活动。他的尸体在按摩店内被发现，同样是被分尸，缺失的是左腿。”

孔华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黑板上，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疑惑：“我们早就调查过他了，虽然他有前科，但和其他三名死者之间没有任何关联。我们根本无法从他身上找到碎尸案凶手作案的规律。而且，为什么他的头上没有标号？难道说，你认为他不算在碎尸案的受害者之列吗？”

霍洪亭点了点头，语气肯定地说：“这正是我今天要重点说明的，我个人认为，杀害李春生的凶手，与杀害前三名受害人的凶手，并不是同一个人。”

孔华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反问道：“你的意思是说，杀害李春生的凶手，并不是连环碎尸案的真凶？我们一开始就弄错了方向？”

霍洪亭再次肯定了他的猜测：“我不能完全确定，但我认为存在这种可能性。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到，李春生的死亡，存在着诸多疑点，而且他的死与其他三名死者相比，有着明显的不同之处。”

众人面面相觑，似乎都在等待着霍洪亭进一步解释。霍洪亭缓缓踱步，语气低沉地分析道：“首先，前三名死者都是在城北遇害的，而李春生却是在城南被杀。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报，连环碎尸案的凶手一直活跃在城北地区，寻找目标并伺机下手，他突然跑到城南行凶，这不符合他的作案规律。”

霍洪亭继续说道：“其次，连环碎尸案的凶手，在上午刚刚于城北作案后，晚上又跑到城南再次行凶，这未免有些太过张扬了。这个凶手一直以来都非常谨慎，每次作案之间都会间隔一段时间，以避免频繁露面，引起我们的注意。”

“第三，根据我们掌握的信息，前三名死者在遇害前后，都有一个骑着香山牌摩托车的可疑男子在案发现场附近出现。但是经过我们仔细的调查，李春生遇害前后，按摩店附近并没有出现类似的摩托车踪迹，这同样非常可疑。”霍洪亭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众人，“基于以上几点，我大胆推测，杀害李春生的另有其人。”

孔华追问道：“你的意思是？”

霍洪亭看向众人，缓缓说道：“我认为，杀害李春生的凶手另有其人，但这个凶手的杀人动机，我们目前还不得而知。”

雨势更大了，雨点狠狠地拍打在窗户上，发出噼啪的声响，办公室内变得更加潮湿阴冷。众人似乎对霍洪亭的推测并不认同，面面相觑，却没有人主动发表意见，只有窗外的雨声依旧。

人群中，一直默默不语的荀凯突然点了点头，打破了沉默：“我同意霍队的看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荀凯身上，荀凯解释道：“这个李春生社会关系复杂，仇家众多，被人寻仇杀害，并非没有可能。但问题是，如果不是连环碎尸案的凶手所为，那杀害李春生的凶手，为什么要选择碎尸这种残忍的方式呢？”

霍洪亭反问道：“通常情况下，我们认为凶手选择碎尸，是为了达到什么目的呢？”

一个年轻的警员思考了一下，回答道：“延长尸体被发现的时间，或者使尸体难以辨认，又或者为了掩盖死者的真实身份，掩饰死者的真正死因，再者也可能是为了方便运输尸体……或许还有更多原因，但我目前能想到的，大概就只有这些了。”

“不错，基本上很全面了。”霍洪亭赞许地点了点头，随后话锋一转，“但我认为，凶手将李春生碎尸，可能并非出于这些原因，而是一个我们极难关注到的原因——嫁祸。”

“嫁祸？”众人发出了疑问。

“正是嫁祸。”霍洪亭肯定道，“凶手是在模仿犯罪。我们假设，凶手可能本来就与李春生有仇，或者因为其他原因，计划要杀死李春生。于是他利用正在发生的连环碎尸案，杀人后将尸体肢解，伪装成连环碎尸案的受害者，从而使自己摆脱嫌疑，达到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孔华质疑道：“你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吗？一切都只是你的猜测而已。”

“暂时还没有，一切都只是我的个人推测，不过我觉得这种可能性极高。”霍洪亭解释道，“换一个角度来看，我们现阶段一致认为，凶手只有一个，那么如果那个骑着摩托车的可疑之人，就是连环碎尸案的真凶，我是说如果。那么李春生出事那天晚上，我和师傅在巡逻途中遇到了他，他为什么不骑车逃走，而是选择徒步逃跑，这难道不值得怀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