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屎壳郎

林濛眨巴着懵懂的大眼睛，表示完全听不明白楚齐越在说什么。楚齐越嘿嘿一笑，摸了摸后脑勺，解释道：“这就像屎壳郎推粪球，它自己滚粪球、吃粪便，那是又脏又累的活儿。可如果它把粪球包装精美，请别人来品尝，而别人还乐此不疲，那它就显得高雅脱俗，颇具绅士风度了。”

林濛捏着手中的西红柿皮，疑惑地问：“你的意思是，文雅就是吃屎？”

楚齐越咧嘴一笑，狡黠地说：“可以这么理解，有学问的人，都喜欢研究一些别人搞不懂的东西，欣赏一些别人看不透的艺术，做一些别人不敢尝试的事情，这样才能显示出他们的与众不同嘛。”

“你怎么懂得这么多歪理？”林濛好奇地追问。

楚齐越得意洋洋地拍了拍胸脯：“我读书啊！书上都写着呢！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嘛！”

“你的书从哪里来的？”

“托货郎带的。货郎每次从山外回来，我都会让他捎带一些书，我用草药跟他交换。货郎的婆娘腿脚不好，需要这些草药来缓解疼痛。”楚齐越解释道。

林濛撇了撇嘴，略带不屑地说：“写书的人，不都是那些自诩清高的文人墨客吗？那些人写的东西，可信度不高。”

楚齐越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说：“也不能一概而论。有些话能信，有些话不能信。如果书里写的全是谎言，那还有谁会去看呢？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就像牛身上的毛，有长有短，纠缠在一起，难以分辨。”

林濛听得头昏脑胀，嘟着嘴抱怨道：“太费脑子了！我才懒得去分辨真假呢！我只想知道，既然有文化的人很文雅，那为什么那些腰缠万贯的富人，也如此附庸风雅呢？”

楚齐越故作深沉地笑了笑，说道：“有了钱，就有了附庸风雅的资本，但有了文化，却未必能赚到大钱。”

林濛更加迷惑了，瞪大了眼睛问：“为什么？”

“这个问题嘛，比较深奥，比刚才屎壳郎的问题还要深邃得多。”楚齐越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太深奥了，我怕被淹死，还是不要听了。”林濛连忙摆手拒绝，然后摸了摸微微鼓起的肚子，转移话题道，“我现在吃饱了，我更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楚齐越清了清嗓子，缓缓说道：“这事儿啊，还得从二瘸子说起……”

“二瘸子这人，天生一条腿脚不太利索，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连带着脑袋也有些不灵光，看东西的时候总是歪着头。更奇葩的是，他的身子和脑袋还不是歪向同一个方向，看着就让人觉得别扭。”楚齐越绘声绘色地描述着。

“二瘸子什么杂活都肯干，在咱们山里，这种人被称作‘无通’，意思就是没人教他，但他什么都会做，什么都能应付。”

“有一天，他接了个学校的活儿，要把学校旱厕里积攒的六坑大粪，全部清理干净。至于挑到哪里去，学校可没管那么多。”楚齐越顿了顿，继续说道，“二瘸子心想，这么多的肥料，与其白白浪费掉，不如用到自家的田地里。”

“于是，他找来一根扁担，两头各挂着两个大木桶。这木桶可不小，大到里面能蹲下一个成年女人。他挑起粪桶，就往山上走去。学校在石下溪的东边，他的田地在石上溪的东边，大部分都是上坡路，走起来格外吃力。”

“二瘸子从清晨就开始挑粪，一直走到天色渐暗，第一趟还没送到，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腰酸背痛。他实在走不动了，便找了棵大树，坐在树下歇息片刻。这时候，他突然听到一阵奇怪的风声，紧接着，一道黑影从他眼前一闪而过。”

“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眼花了，也没太在意。可刚一回过头，那道黑影再次出现，速度快得惊人，随后又消失在了树林深处。二瘸子有些害怕了，张开嗓子喊道：‘有人吗？’可空旷的山林里，没有任何回应。”

“他再次回头，那道黑影又一次出现，这次，它带来的风甚至把树上的落叶都吹断了。二瘸子抬头望了一眼逐渐昏暗的天色，不禁浑身打了个寒颤。”

“他扶着树干，勉强站起身来，颤颤巍巍地挑起扁担，不舍得把粪倒掉，继续往山上走去。天色越来越黑，耳畔不断传来一些怪异的声响，二瘸子心里越来越害怕，不停地吞咽着唾沫。”

“突然，他脚下一绊，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绊倒了。他低下头仔细一看，却不是杂草，也不是荆棘，而是一只毛茸茸的肉爪，一只雪白的狐狸爪子！”

“二瘸子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的扁担也掉在了地上。那只白狐狸抬起头，口吐人言，问道：‘你担子里挑的，可是粪便吗？’”

“二瘸子彻底吓傻了，顾不得扁担和粪桶，连滚带爬地往山上跑去。可他越跑越觉得不对劲，好像迷路了，怎么也找不到出路。”楚齐越顿了顿，压低声音说道，“他听说过，有人夜里走山路，会遇到狐狸精索要东西，可没想到，这种事情竟然真的发生在了他身上。”

“夜色越来越浓，伸手不见五指。二瘸子靠着本能，慌不择路地奔跑着，不知不觉中，竟然跑到了自己的田地里。他实在跑不动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这时，他听到有人在背后叫他的名字。”

“他战战兢兢地回过头，发现那只白狐狸竟然跟来了！他吓得瘫软在地，再也动弹不得。二瘸子指着狐狸，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白狐狸咯咯一笑，娇媚地说道：‘你吓拉了，也吓尿了，屎和尿一起从裤裆里流了出来，你一边跑，一边从裤子里往外渗，我顺着那股骚臭的味道，就一路找过来了。’”

“二瘸子绝望地问：‘你……你到底想要什么？’”

“白狐狸妩媚一笑，轻启朱唇道：‘我什么也不想要，只想嫁给你，给你做老婆！’”

“第二天，人们在二瘸子的田地里找到了他，发现他全身上下光溜溜的，一丝不挂。人们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他就一五一十地讲述了昨晚遇到的离奇经历。”楚齐越耸了耸肩，无奈地说道。

“当然，关于这件事的真相，还有另一种说法。有人说，二瘸子在挑粪的路上，路过一户人家的时候，看到屋里亮着灯，便鬼鬼祟祟地趴在窗户上往里看，结果看到一个女人正在洗澡。他看得入了迷，就一直盯着看。”

“谁知，女人的男人从外面回来了，发现了偷窥的二瘸子，顿时火冒三丈，追着他狠狠地揍了一顿，还扒光了他的衣服。二瘸子想要逃跑，却不小心打翻了粪桶，弄得浑身都是粪便。男人气不过，便放出家里的狗去追赶他。”

“二瘸子一路狂奔，一直跑到自家的田地里，再也跑不动了。他没穿鞋，脚底板疼得要命。追来的男人让狗守着他，只要二瘸子敢动，就咬他。然后，男人便回家睡觉去了。那条大狗的眼珠子在夜里闪着幽光，二瘸子既不敢睡觉，也不敢乱动，生怕一动那条狗就会扑上来咬他。于是，二瘸子就这样，一直坐到了天亮。”

“关于这件事的真相，还有第三种说法，说是二瘸子被人给骗了。他给一个寡妇挑水的时候，寡妇说，等晚上要和他睡觉，但要找个没人的地方。二瘸子说田地里就行。于是寡妇让二瘸子拿出点诚意，光着身子去等她。于是，二瘸子把粪挑到田地里之后，就脱光了衣服，傻乎乎地等，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等到天亮，寡妇也没来。”

“山里风大，他的衣服早就被风吹走了，光着身子没法回家，为了遮羞，他干脆把粪倒在身上，然后编了一个遇到狐狸精的故事。”楚齐越撇了撇嘴，总结道，“不管真相如何，二瘸子因此落下了病根，一闻到粪便的味道，身上就会起疹子。可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拉屎的？于是，他身上的疹子越来越多，最后脸肿得像个猪头，四肢也变得肥大起来，完全变了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