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蛙婿

秋不冷日复一日地为楚光辉送去饭食，而楚光辉总会在用餐时，饶有兴致地向她描绘山外的世界，秋不冷听得如痴如醉。

“我想听听大海是什么样子。”秋不冷满怀憧憬地说道。

“那得等到晚上才行。”楚光辉故作神秘地回应。

“为什么呢？”秋不冷好奇地追问。

“因为大海在夜晚才展现它真正的魅力，无论是景象还是声音，都格外动人。”楚光辉解释道。

于是，在一个夜晚，秋不冷如约而至，直到第二天的晌午才离开。她已经确信，楚光辉的腿伤已经痊愈，他在床笫之间展现出的活力足以证明一切。那份初尝禁果的甜蜜，像是蜜蜂第一次品尝到蜂蜜般，让她难以忘怀。自此之后，她时常会偷偷地溜出来，在寂静的午夜聆听大海的涛声。只要她想听，楚光辉都会绘声绘色地为她讲述。

然而，平静的生活最终还是被打破。

“以后，我恐怕不能再来了。”有一天，秋不冷面露难色地说道。

“为什么？”楚光辉不解地问道。

“其实，我早已经许配了人家，明天就要出嫁了。但我甚至还未曾见过我的夫婿。”秋不冷无奈地解释道，“我听说他身材魁梧，臂膀结实有力，饭量也很大。”

然而，她的妹妹却带回了截然不同的消息。

“姐姐，我见到那个男人了。他长得像青蛙一样，又矮又丑，看起来没什么力气，而且还瞎了一只眼。”妹妹的描述让秋不冷难以置信。

起初，秋不冷并不相信妹妹的话，但她知道，自己的亲妹妹是不会欺骗她的。

“是为了还债啊。”妹妹叹息道，“父亲和那个男人打赌，让两只牛相互争斗，结果父亲输了。”

“为什么会打赌呢？”秋不冷不解地问道。

“父亲在地里干活，吃饱了就闲得没事做，没事做就喜欢打赌。”妹妹解释道，“一开始，他们只是赌一把能抓起多少麦种，后来又赌脚上的草鞋有几根绳子。”

最终，父亲把家里的土地都输光了。没有了土地，就等于失去了生计。为了赢回土地，他孤注一掷，把还未出嫁的女儿也压了上去。他坚信自己的牛干活时力气很大，打斗也一定能赢。虽然男人的牛看起来瘦弱不堪，但父亲已经没有其他的筹码了。

然而，结果却出乎意料。男人的牛虽然瘦小，但根基却异常稳固，父亲的牛一下子就被掀翻在地，栽倒在麦田里。

“我…就要嫁给那个青蛙一样的男人了。”秋不冷绝望地说道。

“我带你走，我们逃婚！”楚光辉毅然决然地说道。

“不行。”秋不冷犹豫道，“如果被发现了，会被打断腿的。”

“不会的。”楚光辉安慰道，“我们走夜路，现在就走，谁也发现不了。”

于是，两人顺着崎岖的山路一路奔逃。黎明时分，他们的身影被人发现，消息很快传到了那个“青蛙”男人的耳中。男人怒不可遏，带着一帮人，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挥舞着锄头，在后面紧追不舍。

两人一路狂奔，脚底磨出了血泡，最终来到了大路之上。奇怪的是，那些山里人似乎从未离开过大山，他们停止了追赶。没有人阻拦他们，但在山的边缘，似乎存在着一道隐形的、不可捉摸的屏障，让他们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面对未知的世界，他们内心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情感，不敢再向前一步。这种情感，不仅仅是恐惧和担忧，更包含着一种深深的不信任。

他们不相信自己能够征服山外的世界，他们不知道山外面有什么。如果没有可以耕种的土地，如果没有可以饲养的牛羊，他们又该如何生存下去？没有人能够准确地说出他们不愿出去的真正原因，就算说得出，也未必说得准，就算说得准，也未必说得全。如果有人说他能完全明白，那么他一定是个骗子，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两人就这样开始了逃亡之路。在路上，秋不冷发现自己已经怀有身孕。楚光辉带着她来到了城市。她这才发现，城市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这里有牛，有树林，有小溪，甚至还有山羊，和山里几乎一样，她不用再为生存而担忧。

“海在什么地方？”她问楚光辉。

“海在城市的边缘。”楚光辉回答道，“现在还看不到，以后有机会带你去看。”

不久之后，楚光辉告诉秋不冷，他要外出做生意，每个月回来一次。他让隔壁的二姐帮忙照顾秋不冷。每次回来，他都会给秋不冷一些钱，还有一些生活用品。但渐渐地，他不再带东西，只是给钱，让她自己去向货郎购买。秋不冷感觉到，楚光辉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了，也许是因为生意太忙了吧。

她向二姐打听楚光辉做生意的地方，希望能去看看他，帮上一些忙。按照二姐给的地址，秋不冷找到了一个地方。这个地方让她感到十分陌生。脚下是硬邦邦的灰色泥土路面，路上奔驰着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的“迅猛野牛”，头顶的天空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电线，有粗有细，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她感到恐惧，不敢与人交谈。

一位巡警看到她手足无措的样子，主动上前询问，得知她要找人，便将她带了过去。下了电车，映入眼帘的是一栋二层小楼。秋不冷透过窗户看到，楚光辉正坐在里面的沙发上，和一个女人有说有笑地一起用餐，旁边还有一个孩子。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连退数步，摔倒在地上。巡警连忙上前搀扶，她茫然地问道：“这里是哪里？为什么会有和楚光辉长得一样的人？”

巡警不解地问道：“里面的人不是你要找的人吗？”

“楚光辉告诉我，他是来城市做生意的，我也住在城市里啊，可这里我根本就不认识。”秋不冷困惑地说道。

“这里就是城市啊。”巡警回答道。

“那我住的是什么地方？”秋不冷追问道。

“你住在哪里？”巡警问道。

秋不冷说出了自己居住的地方，巡警听后恍然大悟：“那里啊，那里是大山啊。”

秋不冷顿时感到脊柱一阵发麻，晕了过去。她似乎走出了大山，但又从未真正离开。她走出了她的大山，却走进了楚光辉为她编织的谎言之中。楚光辉口中的城市是虚假的，是为了哄骗她而刻意营造的。他甚至不需要花费太多的心思，只需要几句谎言，就为她建造了一座虚幻的城市。

当秋不冷再次醒来的时候，孩子已经降生了。在那之后的事情，楚齐越就不得而知了，因为秋不冷的故事还没有讲完，就永远地离开了人世。可以肯定的是，秋不冷最终还是回到了大山，但已经不是原来那座大山了。楚齐越在这里长大，楚光辉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来看望他，给他带一些东西，有时候是米，有时候是面，有时候是一些其他的生活用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