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茶锈

“大巡鞋厂……是做鞋子的吧？”

“那当然，大巡的鞋，那可是响当当的牌子！”

“嘘，小声点！早就不是皮鞋了，现在只做布鞋，大巡今年都没见着皮鞋的影子了。”

吱呀一声，老旧的木门从里面缓缓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她穿着厚厚的棉衣，衣衫褴褛，满是补丁，脚上趿拉着一双破旧的棉拖鞋，走起路来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老人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站在门口的李晓荷，这才缓缓侧身，示意她进屋：“这老伙计，鼻子灵得很，一丁点儿生人的味道都逃不过它的鼻子，就要叫个不停。还好，认得主人，这才没冲着我叫，没吓着你吧？”

李晓荷轻声回应道：“没有，老人家。”

老人扶着墙，步履蹒跚地向屋里走去，李晓荷紧随其后。

“老人家，您是腿脚不方便吗？”李晓荷关切地问道。

老人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不是腿脚不好，是这鞋底掉了，没办法，这才拖着走。”

“怎么不补补呢？”李晓荷不解地问道。

“补？呵呵，现在这世道，补鞋的钱都够买双新的了。”老人慢吞吞地走过一条长长的玄关，走进里面的客厅。屋子不大，除了客厅，还有一间小厨房，厨房旁边就是卧室，连个独立的厕所都没有。

老人开始忙活着从火炉上取下烧开的热水，准备泡茶。李晓荷再次问道：“既然如此，为什么不买双新的呢？”

老人一边冲茶，一边慢悠悠地说道：“买新的啊……买新的哪里比得上穿旧的舒服？还是旧的穿着合脚，习惯了。”

“坐吧，别客气。”老人抬手示意，李晓荷便在一张破旧的皮沙发上坐了下来。

“可旧的不是已经破了吗？”李晓荷指了指老人脚上的拖鞋。

老人摇了摇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只要还能拖着走，就不算破。”

老人将一杯热茶递给李晓荷，转身又去倒另一杯。李晓荷看着老人佝偻的背影，轻声问道：“可您原本不是拖着走的吧？”

老人动作一顿，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是啊……可我现在啊，已经忘了原本是怎么走的了。”老人端着茶，颤巍巍地走到李晓荷对面坐下。李晓荷双手捧着热茶，感受着茶杯传递来的温度。

“你还没问我。”老人突然说道。

“问什么？”李晓荷有些疑惑。

“名字。”

“你不是也没问我吗？”李晓荷反问道。

“可我把你请进来了呀。”老人笑了笑，露出缺了几颗牙齿的嘴。

“我还以为，您是看我迷路了，想让我歇歇脚呢。”李晓荷也笑了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来这里歇脚的人多吗？”

“不多，像你这么漂亮的，还是头一个。”老人毫不掩饰地夸赞道。

李晓荷环顾四周，破败的家具，昏暗的光线，处处都透露着一股陈旧的气息：“这真是个僻静的地方啊。”

老人点了点头，缓缓说道：“是啊，这院子里，就我这一户人家。这里原本是个养狗场，说来这狗啊，也分三六九等，听话的，卖给人看家护院，不听话的，就送到屠宰场，让人杀了吃了，吃不完还要挂出来卖，真是可怜啊。”

“外面的那条，一定很听话吧。”李晓荷意有所指地说道。

“不，它是不听话的。”老人摇了摇头。

“不听话您还养着？”李晓荷有些惊讶。

“是啊，所以我用锁链拴着它。”老人叹了口气。

“是为了防止它咬人吗？”

“不，是怕它跑了啊……”老人意味深长地说道。

李晓荷轻轻吹了吹手中的热茶，袅袅热气升腾，她将茶杯凑到鼻子边，轻轻嗅了嗅，“这茶……是有些酸了的。”

老人点点头，语气平静地说道：“这是我从垃圾回收处里捡回来的。”

李晓荷微微一怔，问道：“垃圾回收处？没听说这里有。”

老人解释道：“大院外面往东十几米，有个墙根，上面喷着红色的大标语，不让随便尿尿，那里经常堆一些垃圾。”

李晓荷点了点头，啜了一口茶，酸涩的滋味在口中蔓延：“您自己住吗？”

老人原本平静的目光忽地一顿，随即缓缓点了点头：“是啊，我自己住。”

李晓荷放下茶杯，神色凝重地说道：“那最近可要小心啊。”

“为什么？”老人有些疑惑。

“有凶犯正在流窜。”李晓荷压低声音说道。

“是么……”老人眼神闪烁。

“您听说过吗？”李晓荷紧紧盯着老人的眼睛。

“没有，我不识字。”老人摇了摇头。

“也没有收音机吗？”李晓荷追问道。

“菜市场有大喇叭，不过我一般都是散市了才去，去捡点剩菜，那时候都快晚上了，大喇叭只从上午播到下午，我去就停了，听不到的。”老人解释道。

“那您有兴趣听一听吗？”李晓荷意有所指地问道。

老人攥紧了手中的茶杯，杯中茶水微微晃动。

“好……好啊……”

一排排摩托车整齐地停靠在店铺门口，红底白字的招牌格外醒目——新迈车行。双戎正蹲在店门口，聚精会神地修理着一辆老旧的摩托车。他缓缓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用搭在肩膀上的白色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抬头望了眼阴沉沉的天空，“真是怪了，这才晴了没一会儿，又要下雨了？”

他正要再次低头，继续手头的工作，突然，一顶白色的鸭舌帽闯入了他的视线。双戎抬头瞥了一眼站在面前的男人，又漫不经心地蹲下身子，继续摆弄着摩托车。

“兄弟，你是想买车，还是想修车？”男人瓮声瓮气地问道，嗓音粗哑，像是砂纸摩擦一般。

双戎头也不抬地说道：“老板？你找老板干嘛？我就是！”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小广告，递给双戎：“我听说，你们这里回收摩托车，是吧？”

双戎一边熟练地拆卸着摩托车的轮胎，一边头也不抬地回答道：“是啊，怎么了？想卖车？”

男人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种已经停产的老款，你们也收吗？”

双戎爽快地回答道：“收，当然收！只要能动，我们就收！”

男人追问道：“能赚到钱吗？”

双戎闻言，抬起头，咧嘴一笑：“那肯定赚啊！不过是小赚而已，现在这年头，生意不好做啊！该下岗的都下岗了，谁还有闲钱买新车？只能收点旧的，翻新一下，当新的卖咯！要是正儿八经的新车生意，我用得着跑到大街上贴小广告？”

双戎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埋头修车：“兄弟，你问了这么多，到底想干嘛？是卖车还是修车？要是想买车，也可以看看，我这车行童叟无欺，价格公道！”

男人顿了顿，缓缓说道：“我想卖一辆车。”

双戎继续问道：“卖车啊？手续齐全吗？”

男人有些含糊地说道：“车子有些年头了，手续什么的，早就找不到了。”

双戎停下手里的活，抬起头，仔细打量着眼前的男人，试探性地问道：“兄弟，你是做什么的？”

男人似乎有些不耐烦了，语气生硬地说道：“你问这么多干嘛？你就说收不收吧！”

双戎见状，连忙赔笑道：“收，当然收！这年头，谁也别想轻易难为谁啊！大家都是为了混口饭吃嘛！我就是想知道，你的车平时都用来做什么，好估算一下能折多少钱。你要是那种天天猛造的，我收了可就赔本了！”

双戎站起身来，将沾满油污的黑水倒进一旁的地沟里，然后拿起毛巾擦了擦手，笑着问道：“兄弟，你的车呢？”

男人回答道：“车子还没骑来，先问问价钱。”

双戎点了点头，问道：“什么牌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