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黑吃黑

“香山牌？”

双戎的身体猛然一僵，旋即缓缓转过身，目光如炬，审视着眼前的男人。男人头戴一顶压得很低的白色鸭舌帽，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让人难以窥视其真实面容。阴沉的天色更添了几分神秘感，只能隐约看见他下巴上有些许未刮干净的胡茬。他身穿一件褪色的黑色夹克，敞开的拉链露出里面一件泛黄的白衫，夹克和牛仔裤都显得有些破旧，饱经风霜。

“怎么，不收吗？”男人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一丝试探。

双戎连忙堆起笑容，说道：“收，当然收。我只是在想，您是哪一款车型呢？毕竟香山牌的电动车款式众多，每一款的定价都不一样。”说着，他转身走进店铺，摘下手套随手扔在一旁，继续问道：“您能具体描述一下您的车吗？”

男人似乎有些为难，摸了摸下巴，说道：“这个…我不太记得具体的型号了，只记得大概的样子，不知道属于哪一款。”

“那可不太好办啊。”双戎眉头微皱，语气带着一丝为难：“这样吧，您最好还是把车骑过来，我仔细看看，也好给您一个准确的估价。光凭一个牌子，我给高了或者给低了，对咱们双方都不合适。”

男人摇了摇头，语气有些生硬：“我的车现在不方便骑出来。”

“是坏了吗？”双戎立刻抓住机会，说道：“那正好啊，您把车骑过来，我给您免费修理一下。”

“如果要修，就得你上门服务了。”男人寸步不让。

双戎眼珠一转，立刻点头应允道：“上门服务，当然可以。您留个地址吧，我这就过去。”

男人却摇了摇头，说道：“你现在就跟我过去。”

双戎一愣，脸上闪过一丝犹豫：“现在？这恐怕有些……”

“不行吗？”男人语气中带着一丝压迫感。

双戎连忙摆手，说道：“也不是不行，只是万一我辛辛苦苦地把车修好了，您又不卖了呢？那我岂不是白跑一趟？现在社会风气不好，你们这种人我见的多了，打着卖车的幌子，实际上是想让我免费帮忙修车，到头来人车都没影儿了。”

男人似乎对双戎的戒备早有预料，他语气平静地说道：“你放心，不会的。你跟我过去，车修好之后，你可以直接把车骑走，然后再回到我指定的地方，把钱给我，这样总行了吧？”

双戎闻言，心中暗自思忖，这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他试探性地问道：“这倒是有些麻烦了，你就不怕我骑着车一去不回，赖账不给钱？”

男人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说道：“不会的，你的店就在这儿，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双戎低着头，一边慢吞吞地收拾着工具，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瞥向店外。只见对面街角的花坛边，一个报亭静静地伫立着，而荀凯正坐在报亭旁，悠闲地翻阅着报纸。双戎心中一动，转过头，装作不经意地对男人说道：“那好吧，我收拾一下工具，咱们这就出发。”

双戎手脚麻利地将工具装进工具包，男人站在店内，略微压低了帽檐，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双戎拎起工具包，说道：“好了，咱们走吧。”

男人点了点头，说道：“跟我走。”

双戎走出店门，准备将卷帘门锁上。“你等一下，我得锁个门，对了，你知道今天下午有雨吗？”他看似随意地问道。

男人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怎么了？”

双戎指了指头顶的天空，说道：“我就住在这店里，要是下雨，我得赶紧去楼上把衣服收一下。”他顿了顿，又指了指对面的报亭，说道：“这样吧，你稍微等我一下，我去买份报纸看看天气预报，就知道了。”

说着，双戎便要过马路。他刚走到报亭前，对老板说道：“老板，来份报纸。”正当他准备从口袋里掏钱的时候，一只手突然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双戎猛地回头，看到男人正站在他的身后，面无表情地说道：“不必买了，我记得天气预报说今天没雨，咱们还是赶紧走吧。”

双戎目光一凝，心中暗骂一声，随即脸上堆起笑容，说道：“好，好，咱们这就走。”

双戎跟着男人拐进了街边一条僻静的胡同，而坐在花坛边的荀凯，也悄然站起身来，走到报亭旁，低声对老板说道：“麻烦你帮我盯着点那家店铺，如果有人进出，一定要立刻通知我。那边有公用电话，你现在就打给天鸿，告诉他们，鱼儿上钩了，极有可能是目标人物。”

说完，荀凯便远远地跟在双戎和男人身后，保持着一段不易被察觉的距离。

破旧的院落内，李晓荷正坐在老旧的木桌旁，与一位饱经沧桑的老人相对而坐。

“是啊，真是难以置信，那个许惠春竟然会因为一件工作服去杀人。”老人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

李晓荷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说道：“真的会有人仅仅因为一件工作服就痛下杀手吗？我觉得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我们现在看到的，只是她今天的工作服被人故意调换成了破损的，但谁又能知道，在此之前，她是否已经遭受了无数次的欺凌和压迫，甚至连工作服以外的东西，也被那些人肆意掠夺和替换？”

老人眉头紧锁，疑惑地问道：“你说那些人，他们为什么要这么欺负她呢？”

李晓荷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这个问题很难说清楚，就像贫穷和富有一样，你说穷人和富人，是天生的敌人吗？”

老人犹豫了一下，说道：“或许是吧。”

李晓荷追问道：“为什么呢？”

老人语气中带着一丝愤懑，说道：“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就没见过几个富人真正帮助穷人的，他们只会想方设法地坑害我们这些穷苦人。”

李晓荷继续问道：“那么穷人和穷人之间呢？他们是敌人吗？”

老人摇了摇头，说道：“应该不是吧，毕竟他们都是穷人，应该更能体会彼此的难处。”

李晓荷叹了口气，说道：“那您为什么会住在这里呢？有人真心实意地帮助过您吗？您捡垃圾的时候，不是还经常被人故意撞倒吗？”

老人沉默了，脸上露出一丝茫然，喃喃自语道：“难道说，穷人和穷人之间，也是互相敌视的吗？”

李晓荷放下茶杯，认真地说道：“富人里面，也有心地善良的好人；穷人里面，也不乏道德败坏的坏人。真正决定一个人善恶的，是人心。”

老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道：“是这样啊。如果警方抓到了许惠春，会因为她身世可怜，就原谅她吗？”

李晓荷摇了摇头，说道：“恐怕不会。据我所知，她这次恐怕难逃一死，她不仅杀了人，而且还使用了枪支。”

老人脸上露出一丝惊恐，说道：“怪不得她要拼命逃窜啊！”

李晓荷叹了口气，说道：“逃窜，只是一种消极的逃避方式。我认为她现在最应该做的，是主动自首。”

老人不解地问道：“自首？自首岂不是一样要死？”

李晓荷语重心长地说道：“她杀人是为了什么？”

老人回答道：“是为了惩罚那些欺负她，压迫她的人啊。”

李晓荷摇了摇头，说道：“可是现在呢？她成了人人喊打的逃犯，而那些欺负她的人，却摇身一变成了受害者，博取着人们的同情。人们只看到了她杀人的残忍，却忽略了那些可怜之人，往往也有可恨之处。”

老人焦急地问道：“那她到底应该怎么做？”

李晓荷目光灼灼地盯着老人，说道：“她应该勇敢地站出来，去自首，向警方坦白一切真相。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地惩罚那些欺负她的人，才能将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邪恶和他们所犯下的罪行，彻底地公之于众，让阳光照亮每一个角落。”

老人沉默不语，只是怔怔地盯着手中的茶杯，杯中的水早已冷却，升腾的热气也变得稀薄起来。李晓荷继续说道：“您一定知道她在哪里，对吗？告诉我，这或许是她唯一的机会了。”

老人身体猛然一颤，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支支吾吾地说道：“啊……我……”

李晓荷语气坚定地说道：“您大概也猜到了，我是警察。我不是来抓她的，我是来帮她的。您是她的母亲，是她唯一的亲人，我们找了您很久，才终于找到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