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狗吠声

老人语调虚弱地回应道：“我，我也不晓得她躲到哪里去了。”

李晓荷从贴身衣兜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张泛黄的药费单据：“婶儿的工钱不多，几乎全都用来给您抓药了，您腿脚不方便，肯定没法自己去药房。我琢磨着，她铁定会回来给您送药，如果她回来的话，您就照着这张纸条上的号码联系我，我保证第一时间赶到。”

李晓荷放下写有电话号码的纸条，起身准备离开。刚转过身，身后传来老人的声音：“你……你真的会帮她？”李晓荷语气坚定：“那是自然，我李晓荷说话，向来一口唾沫一个钉。况且，您也不希望，您闺女背着个杀人犯的名头，在外头东躲西藏，最后客死他乡吧？”

李晓荷走到门口，推开门，一阵寒风裹挟着阴沉的天色扑面而来。她正要迈出门槛，老人突然起身，叫住了她：“她……她回来过。”

李晓荷回过头，眼神锐利：“回来过？啥时候的事？”老人颤巍巍地说：“就前天，就在前天，她偷偷摸摸地给我送了些药来。我也不知道她是咋弄来的，她说这次情况特殊，不敢去大药房，所以有一种药没买到，说是这几天就能搞到，到时候会再回来一趟。”

李晓荷追问道：“您确定？”

老人点了点头：“她就是这么跟我说的，千真万确。”

李晓荷压低声音：“老人家，我今天跟您说的这些，您可千万别跟别人说，要是您闺女再跑了，我也帮不了她了。这可是她唯一的机会了，您记住了吗？”

老人用力点了点头：“我晓得，我晓得。”

李晓荷转身走出房门，老人步履蹒跚地拖着鞋往外送她，院子里那只狗还在不停地吠叫，直到李晓荷走出院子，那刺耳的叫声依然不绝于耳。一出院子，贝米和戚山立刻迎了上来。

李晓荷言简意赅地说：“有眉目了，许惠春前天回来过一次，是回来送药的，估计这几天还会再回来。你们俩先在这附近盯着，但别靠院子太近，这地方荒废很久了，平时很少有人来，离太近容易暴露，我先去找个电话亭，把情况汇报一下。”

电话亭在街道拐角，距离有些远。李晓荷加快脚步，匆匆地往街角走去。院子里的狗叫声依然清晰可闻，她忍不住嘀咕道：“真是条不安分的狗啊！” 到了电话亭，拿起话筒，刚要拨号，她忽然愣住了，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

李晓荷猛地放下电话，拔腿就往回跑，一路狂奔到大院门口，她冲着贝米和戚山大喊：“快，情况不对劲，你们俩给我死死守住，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离开这个院子！”

李晓荷一脚踹开房门，却发现屋内空无一人，只有后窗大开。老人瘫倒在地，李晓荷连忙上前扶起他。老人声音颤抖：“她……她今天回来送药，还没来得及走，就躲在里屋床底下……我……我想劝劝她，没想到她……你说的对，说的对啊，她不能再逃了……”

李晓荷焦急地问道：“您现在感觉怎么样？”老人虚弱地说：“我没事，她从窗户跳走了，我想拉住她，被她推了一下。”李晓荷追问：“这里还有后门吗？”老人回答：“院子是有一个后门，不过很隐蔽，一般人不知道，就是一个狗洞，用一块破铁皮盖着的。”李晓荷急切地问：“在哪儿？”老人指着屋后：“就在屋子后面不远。”

戚山也赶忙冲了进来，急声道：“出啥事了？”李晓荷快速说道：“人跑了，应该没走远，赶紧通知队里，你在这儿照顾老太太，我先去追人。”

李晓荷毫不犹豫地翻窗而出，迅速向后院摸去。穿过院子的后门，是一条狭窄的胡同，两侧高墙遮天蔽日，连日的大雨尚未排净，地面上除了积水就是湿滑的泥泞。李晓荷沿着新留下的脚印，一路紧追不舍。穿过曲折的胡同，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喧嚣的菜市场。

市场里人头攒动，熙熙攘攘，李晓荷四处张望，试图寻找许惠春的踪迹，却一无所获。贝米也气喘吁吁地赶到：“小禾姐，我从另一边绕过来的，也没发现许惠春。”

李晓荷气得直跺脚：“可恶，又让她给跑了！”

贝米疑惑地问道：“小禾姐，你是怎么知道许惠春就藏在那里的？”

李晓荷冷静地分析道：“是那条狗，狗只会冲着陌生人叫，可我走了之后，它还在叫个不停。老太太肯定不是陌生人，所以只有一个可能，院子里还有其他人，而且老太太身上，沾染了那个人的气味。或者说，在我离开之后，那个陌生人曾经短暂地出现过。”

贝米提议道：“要不要封锁菜市场的两端？”

李晓荷摇了摇头：“不行，我担心她会狗急跳墙，制造恐慌，趁乱逃脱。我们不能冒任何风险，造成不必要的伤亡，那样就太不划算了。她手里的枪就算没有子弹，也依然具有威胁性。今天是我们失算了，没想到这个许惠春竟然如此大胆。”

李晓荷抬头望向阴沉的天空：“又要下雨了啊……”

5

天空灰蒙蒙的，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这样的阴沉天气在冬天并不常见。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领着双戎离开了喧闹的市区，走进了一片正在进行城市改造的破旧老城区。男人七拐八拐，领着双戎绕进了一处已经停工的工地。由于连日大雨，工地早已停止施工，男人掀开盖在建筑材料上的防水布，领着双戎走进工地后方的一片荒地。这里竖立着几块写有拆迁公告的牌子，周围零星散布着一些早已无人居住的破旧平房。

男人在一群破败的平房中间停下了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双戎有些不耐烦地问道：“你在看什么？你到底住在哪里？把我带到这种鬼地方来干嘛？”男人压低声音说：“你别着急，我只是确认一下，周围是否安全。咱们做的这事儿，虽然不是杀人越货的勾当，但小心驶得万年船，谨慎点总是没错的。”

不远处的一间破旧平房后面，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男人放轻脚步，缓缓走过去查看，发现只是一堵即将坍塌的墙壁，墙皮正在脱落。双戎在原地问道：“怎么了？”男人压了压帽檐，转过身来，语气平静地说：“没什么，你确定是高价回收吗？”双戎肯定地点点头：“当然了，肯定要比市场价高，要是少了，你尽管来找我。”男人这才放下心来，领着双戎走进了一间毫不起眼的平房里。平房四周的窗户早已破碎不堪，墙体也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倒塌。房间里孤零零地停着一辆老旧的香山牌摩托车，男人停下脚步，指着摩托车说：“就是这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