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蛇皮井
类别:
悬疑刑侦
作者:
字数:2361更新时间:25/08/04 00:52:05
“这窗框,真是高得离谱。”
“可不是嘛,这窗框,高的邪乎。”
樊明忍俊不禁,和林濛一同笑出了声。
教室修缮一新,二瘸子师傅累得咕咚咕咚灌了两大桶水,暑气渐消,盛夏光景终将落幕,放学钟声总在夕阳西下之时敲响,学子们三三两两汇成一股人潮,穿过古老的石板桥,又各自散开,消失在通往山间各处的羊肠小道上。樊明总是急匆匆地跑在前头,身影很快便隐没在山坡的树影里,似乎归心似箭,实则不然,他只是迫不及待地赶往与林濛约定的那片小树林,伫立在那棵枝繁叶茂的桃树下,静候佳人。
二人并肩而行,漫无目的地闲逛,直到暮色四合,才依依不舍地各自返家。只要不耽误农活,不在外过夜,家人们向来不会多加干涉。山里人骨子里就带着这种随性洒脱,或许在他们眼中,除了脚踏实地地耕种,人生便再无其他更为重要的事了吧。
田野间,他们时常会撞见几个壮汉赤膊上阵,相互扭打摔跤,从夕阳西下,一直闹腾到夜幕降临,随后又肆无忌惮地脱下裤子,兴致勃勃地去捕捉夜空中闪烁的萤火虫。也常能看见三五成群的妇女聚在一起,采摘漫山遍野的野花,巧手编织成精美的项链和手镯,装点在脖颈和手腕上,一边嬉笑闲聊,一边用草帽小心翼翼地罩住翩跹飞舞的蝴蝶,妄图将那一抹流动的色彩永久地囚禁。无论看到什么,他们总是远远地驻足观望,然后默契地绕道避开。
“也许,这就是偷情吧。”林濛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就像狗熊偷吃蜂蜜一样,越吃越甜,越甜越想吃,明知有被蜇的风险,也还是要吃,只要一天不吃,就会觉得浑身不对劲。”
樊明沉吟片刻,缓缓说道:“只有两个人之间有了情意,才能称之为‘偷’。我还不确定我和你之间,有没有你所说的那一抹情。”
林濛闻言,抬起头,一双明眸凝视着樊明,认真地说:“等你确定了,一定要告诉我。”
樊明避开她的目光,看向远方,模棱两可地说道:“即便确定了,也不一定非要告诉你。”
林濛追问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樊明叹了口气,略带无奈地说道:“我这个人,很难确定一件事,所以,还是不说了吧。”
林濛沉默了一会儿,语气坚定地说道:“我可以等。”
樊明转过头,看着林濛认真的神情,轻声说道:“可能要很久。”
林濛问:“要多久?”
樊明伸出手,比划了一下:“大概,好几个夏天那么久吧。”
林濛皱了皱眉,不悦地说道:“到底是几个?”
樊明收回手,含糊地说道:“大概,七八个吧。”
“七八个?”林濛惊呼出声,“可一年只有一个夏天,七八个夏天,那就是七八年!太久了!我都老了!”
樊明看着她焦急的模样,不由得笑了笑,说道:“那就三两个夏天。”
林濛仍然不满意,嘟着嘴说道:“那也太久了,说不定我的皮肤都起皱纹了。”
樊明无奈地耸了耸肩:“那就一个夏天。”
林濛这才勉强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威胁:“那好,这个夏天结束之前,你一定要给我答案,告诉我,你心里到底有没有那一抹情。”
樊明避重就轻地转移话题道:“明天晚上有游火会,你死里逃生,应该去庆祝一下,祈求平安。”
林濛一脸茫然地问道:“游火会?那是什么?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樊明解释道:“不知道也正常,你平时也没什么朋友,阿红又只会跟你讲那些女人的事情,不会给你讲这些的。”
他顿了顿,缓缓说道:“说起游火会,那就要从一件非常古老的事情说起了。”
林濛好奇地问道:“古老?有多老?”
樊明仰头望向远处的群山,悠悠地说道:“可能跟这些山的年纪差不多吧。”
林濛歪着头,认真地思考了一下,问道:“是先有的事,还是先有的山啊?”
樊明笑着说道:“应该是先有的山吧,因为这个故事,是发生在山上的。”
很久以前,山里曾发生过一场可怕的大饥荒,那时候,人们饿的都快要发疯了。他们挖来泥土,混入溪水,然后放在太阳底下暴晒,等晒干了就掰碎,掰成牙齿大小的块状,再用野草包裹起来,塞进嘴里。野草可以帮助泥土顺利地进入肚子,不至于卡在喉咙里,人们就这样艰难地度日。
当时,山里有个名叫平阿四的人,他决定冒险去山外寻找食物,可他走了三天三夜,也没能走出去,就在他快要饿死的时候,他遇到了一条体型巨大的蟒蛇。蟒蛇一口将他吞进了肚子里,平阿四只觉得浑身像被烈火灼烧一般,疼得死去活来。为了活下去,他开始吞噬蟒蛇肚子里的东西。蟒蛇的肚子里有尚未消化的野鸡、野羊,甚至还有野狼,平阿四饥不择食,拼命地吃着。
最终,平阿四把蟒蛇吃得只剩下一层皮囊了,他用尽全身力气,扒开蟒蛇的嘴巴,从它身体里爬了出来。他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个庞然大物,一时之间竟分不清它究竟是蟒还是蛇,反正他管这种长条会爬的都叫做蛇。他觉得这张蛇皮还不错,于是小心翼翼地叠起来,背在了身上。这时他才发现,他已经迷失了方向,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了。那条巨蟒把他吞进肚子后,一直没有停止移动,已经走了很远很远的路。平阿四发现地上有巨蟒留下的痕迹,凡是巨蟒经过的地方,野草都被压得平平整整。
平阿四归心似箭,他决定沿着巨蟒留下的痕迹,往回走,就这样,他又回到了山里。回到村子,平阿四这才得知,自己已经在外面漂泊了将近半年的时间。他的妻子为了不被饿死,已经改嫁给了一个其他的男人。那个男人是个体型肥硕的屠夫,他每天都会从自己腿上割下一块肉,煮给女人和孩子吃。平阿四并没有责怪他的妻子,他从蛇皮上撕下一块,递给了她。
女人吃下蛇皮后,不仅容光焕发,变得年轻了许多,而且神奇地不再感到饥饿了。这件事很快便传开了,村民们纷纷前来索要蛇皮。平阿四不堪其扰,干脆将蛇皮磨成粉末,倾倒在了自家的水井里。山里的人们都跑到平阿四家,从他家的井里舀水喝,一开始只是舀,后来甚至用扁担挑。
平阿四本以为饥荒很快就会过去,可即使天上下起了雨,不再那么干旱了,土地也变得肥沃起来,村民们仍然每天都聚集在他家,从他家的井里打水。蛇皮纵使再大,也终有用完的一天。渐渐地,人们对这种水产生了依赖,彻底荒废了田地,这次与天灾无关,而是人祸。他们沉迷于这种只要喝水就能吃饱,再也不用辛苦劳作的生活。
整个山里,只有平阿四一个人还在坚持种地。他每天早出晚归,辛勤地翻土播种,可山里的其他人,仍然每天都络绎不绝地来到他家的井里打水。他从未吝啬过,他也无力吝啬,如果他紧闭家门,村民们就会毫不犹豫地将门板拆下来,反正山里人总有办法弄到水。
慢慢地,诡异的事情开始发生了。山里新出生的孩子,竟然四肢畸短,甚至有的两只脚会连在一起,无法分开。而且长期饮用井水的人们也逐渐察觉到,虽然每次喝水都会让他们变得年轻,但他们的四肢也在逐渐缩短,那些喝水最多的人,四肢已经短到几乎看不见了。不仅如此,经常饮用井水的人,他们的身上都开始变得光秃秃的,一根毛发都不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