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蛛丝马迹

“情况属实吗？”

“千真万确。”

房门洞开，些许脚步声传入耳中，荀凯循声望去，霍洪亭赫然立于门外。荀凯轻拍画中人肩头，示意道：“诸位继续，若有疏漏，我稍后回来补充。”

二人并肩走出房间。荀凯率先开口：“案情进展，你大概也略有耳闻了吧。你所献之策果然奏效，那家伙已经按捺不住了。只可惜，此人反侦察意识极强，竟察觉到我们的跟踪。当然，也不排除他生性多疑。但无论如何，他终究是逃脱了。此番脱逃，恐怕不会轻易现身，再想寻他踪迹，难如登天。惊弓之鸟，不可轻取，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霍洪亭沉声道：“惊弓之鸟固然棘手，但嫌疑人本身才是关键。师傅生前曾教诲我，罪犯最可怕之处，并非其穷凶极恶，而是其隐匿于市井之中，如同坐在家门口马扎上与你闲聊的普通人，令人防不胜防。甚至，他可能与你擦肩而过，你却浑然不觉。破案并非从沙中淘金，而是要从细沙中，筛出更为细微的线索。”

荀凯叹息道：“可惜，此次行动终究是打草惊蛇。”霍洪亭却摇了摇头：“虽未擒获真凶，但你说打草惊蛇，我倒不以为然。这次行动，或许并非全是坏事，至少让我们明确了一点，此人定与碎尸案脱不了干系，我们之前的怀疑并非空穴来风。”

二人走出大厅，来到警车旁。

霍洪亭拉开车门：“上车。”荀凯疑惑道：“去哪？”霍洪亭神秘一笑：“上了车，你就知道了。”引擎轰鸣，警车驶出警局大院，一路向城北方向疾驰而去。

霍洪亭打破沉默：“你可曾想过，他为何急于出售车辆？”荀凯思忖片刻：“你是说那个嫌疑人吗？同事检查过，车辆状况良好，并无故障。我猜测，他应该是意识到，长期使用同一车辆容易暴露身份，所以想通过这种方式，彻底销毁作案工具。”

“你要明白，碎尸案的报道，电台广播铺天盖地，报纸新闻连篇累牍，他不可能对此一无所知。在这种风声鹤唳的时刻，他为何还要顶风作案，仅仅是为了销毁一辆车吗？”

“或许，他急需处理掉这辆车。”荀凯猜测道。

“那他为何不早作打算？大街小巷，遍布旧车回收点，他视而不见吗？为何偏偏选择了双戎车行？是什么促使他做出了这个决定？”霍洪亭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探究。

“是……”荀凯一时语塞。

“还记得我们张贴的那些小广告吗？”霍洪亭提醒道。

“你是说……高价回收车辆的广告？”荀凯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没错，他本无意卖车，正是看到了小广告上诱人的高价回收信息，才临时改变了主意。所以，他并非急于处理车辆，而是……急需用钱。”霍洪亭一语道破。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荀凯追问道。

“你还记得你从他身上拽下来的那件外套吗？我已请专家鉴定过，从款式、走线到用料，基本可以断定是本地服装厂的产品。但奇怪的是，衣服上没有任何商标。”霍洪亭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

“没有商标？”荀凯也有些不解。

“你说，在什么情况下，服装厂的产品才会不打上商标？”霍洪亭反问道。

荀凯沉吟片刻，分析道：“发放给内部员工的福利品，或是低价出售的残次品，亦或是某些公司批量订购的工作服，这些产品通常都没有商标，服装厂只是负责代工生产。”

“我根据外套的款式，查到了生产这件外套的服装厂，得知这件外套是一个炼钢厂去年订购的年货，发放给员工的福利。”霍洪亭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兴奋。

霍洪亭猛踩油门，车速再次提升。

“现在，知道我们要去哪了吧。”霍洪亭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2

凛冽的寒风裹挟着冰冷的雪花，街道上行人稀少，陆江裹紧身上厚重的棉衣，双手插在口袋里，佝偻着身子，低着头快步走着，不时地四下张望，眼神中充满了警惕。寒风吹乱了他蓬乱的头发，也吹黑了他满是污垢的脸颊。他走得并不快，几次三番地环顾四周后，终于停在了街角的报亭前。

报亭的桌面上，杂志和书籍随意堆放，各家报纸整齐地排列着，露出了头版头条和报纸的名称。陆江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翻阅着报纸。

“想要看点什么？”报亭老板见有生意上门，便热情地招呼道。

“随便看看。”陆江语气低沉。

他漫不经心地翻阅了几份报纸，随即问道：“最近，有没有关于凶杀案的报道？”

报亭老板随手抽出几份报纸，递给陆江：“这些都是，怎么了？”

陆江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都不是最新的。”

报亭老板双手抱在胸前，无奈地说道：“兄弟，这杀人犯又不是天天作案，哪儿来那么多关于凶杀案的新闻。你也知道，这报纸嘛，同样的新闻，不同的人来写，写出来的味道就不一样。你要是想看刺激的，我推荐你买这本，这本杂志上有专门的犯罪专栏。”

陆江摆了摆手，拒绝道：“不用了。”

他沿着大路继续向前走，然后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小路。小路的尽头是一片荒废的烂尾楼，再往前走，便是一条人烟稀少的街道，远处依稀可见炼钢厂高耸的围墙。他绕过炼钢厂，来到了后面的家属楼。由于大门早已封闭，他只能从一个狭小的狗洞钻了进去。大门紧闭，没有保安值守，几根粗长的钢材横七竖八地挡住了去路，钢材上还缠绕着带刺的荆棘，让人望而却步。

陆江刚从狗洞里钻出来，还没走几步，便听到一阵狗叫声。他回头一看，不知是谁把原本放在正门口的狗窝，搬到了狗洞旁边。一条黑色的土狗正对着他狂吠不止。这条狗脖子上没有拴链子，陆江猝不及防，黑狗猛地扑了上来，一口咬住了陆江的手臂。他用力甩动着手臂，想要甩开黑狗，却发现它咬得死死的，根本无法挣脱。看来这条狗是个惯犯了。他想用脚去踢，却不料重心不稳，一下子跌倒在地。

黑狗乘胜追击，直接扑倒在陆江的身上，攻势更加凶猛，丝毫没有松口的迹象。陆江情急之下，将手伸进狗嘴里，死死地拽住它的舌头，用力地向外拉扯。黑狗吃痛，发出凄厉的惨叫声。陆江抓住机会，猛地将狗提了起来，拽着它的舌头，用力地扔了出去，黑狗重重地撞在了墙上。黑狗哀嚎一声，似乎并无大碍，但它的舌头似乎已经无法收回去了，一直耷拉着，它惊恐地看着陆江，再也不敢上前，只是远远地看着他，发出低沉的呜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