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离巢
类别:
悬疑刑侦
作者:
字数:2390更新时间:25/08/04 00:52:05
陆江与那条野狗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泥土的腥气和垃圾腐败的恶臭。野狗畏惧地向后退缩,最终缓缓趴伏在地,前爪蜷曲着垫在下巴底下,吐着猩红的舌头,警惕地注视着陆江的一举一动。“畜生!”他低声咒骂,挥了挥手臂,那件单薄的棉衣袖子早已破烂不堪,露出里面灰突突的棉絮,胳膊上赫然一道道血痕。他从棉絮里扯下一小团,粗略地按在伤口上止血,便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家属楼深处走去。
家属楼大院的地面早已坑坑洼洼,常年积水,新雨旧雨交织,泥泞不堪。一栋栋楼房的窗户残破不全,有的怕是被狂风怒号所摧毁,有的则是被顽劣的孩子用石块砸烂。墙皮也经受不住岁月的侵蚀,大片大片地剥落。陆江低着头,默默走过,一块墙皮突然从天而降,砸在他的头顶,碎裂成几块,他只是略微停顿了一下,便继续前行,绕过那几个散发着刺鼻气味的垃圾箱。
垃圾箱早已堆积成山,各种生活垃圾混杂在一起,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陆江皱着眉头,捂住鼻子,在垃圾堆里仔细翻找着,最终,在一个露出半个土豆的黑色塑料袋里,发现了一捆尚未完全腐烂的粉丝。他如获至宝般将粉丝取出,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用手拂去上面的泥土和污垢,然后拉开棉衣的拉链,将那捆粉丝紧紧地揣在怀里,仿佛抱着一件珍宝,继续朝着八号楼的方向走去。
八号楼静静地矗立在院子的最深处,锈迹斑斑的铁门紧闭着。陆江深吸一口气,缓缓地拉开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沿着昏暗的楼梯向上走去,他的家在三楼。熟练地从地垫下面摸出钥匙,打开那扇破旧的房门。屋内,妻子施春桃正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饭菜香味。
听到开门声,施春桃放下手中的锅铲,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当她看到风尘仆仆的陆江时,脸上露出既惊讶又惊喜的表情:“你……你回来了!这些天你都去哪儿了?怎么一直不回家,也不给个信儿?”陆江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扶着墙,在门口换着鞋子。施春桃快步走过来,心疼地抚摸着陆江满是伤痕的脸颊,上面还有几道 تازه的血痕。
“你这脸是怎么了?怎么伤成这样?”施春桃的语气中充满了关切和担忧。陆江抬手摸了摸脸上的伤痕,这才意识到是刚才与野狗搏斗时不小心蹭到的,“没事,不小心摔了一跤。”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拉开棉衣的拉链,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那捆粉丝,“买……买了点东西回来。”施春桃接过粉丝,看到了陆江破烂的衣服和胳膊上的伤口,眼泪顿时涌上了眼眶,“你这胳膊……你到底出去干什么了?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陆江默默地走到餐桌前,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有气无力地说:“我饿了。”施春桃连忙用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掩饰着内心的不安,“早就做好了,咱们这就吃饭。”她匆匆忙忙地将饭菜端上桌,是一锅清汤寡水的菜汤,里面漂浮着几片不知名的蔬菜,还有两个粗糙的窝头。施春桃给陆江盛了一碗汤,又给他拿了一双筷子。蓬头垢面的陆江迫不及待地将头埋进碗里,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发出很大的声响。施春桃看着他这副模样,心疼地说道:“你这些日子,到底去哪儿了?你知道吗?咱们这边就快停暖了,只要一停暖,这屋子里就彻底没法儿住了。”
陆江手中的筷子微微一顿,但他并没有抬头,只是继续埋头苦吃。施春桃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你要知道,咱们整个家属楼的暖气都是连在一起的,一停就全停了。他们也知道咱们这些人还没下岗,可他们为了逼咱们走,现在就要停暖,真是缺德!毕竟现在没下岗的人也没几个了。还有,你回来的时候,还是从那个洞进来的吗?我听说他们把狗牵到那里了,谁要是从那儿进出就咬谁,二楼三车间的老王家的,他男人就被狗咬断了手,现在吃饭都成问题了,也找不到人赔偿。”
施春桃的筷子一直没有动过,她双手紧紧地夹在大腿中间,坐在那里絮絮叨叨地说着:“他们净想些损招儿,刚开始驱赶咱们的时候,用弹弓子挨家挨户地射玻璃,看来是还没被打够,现在又整出这一出。五楼的老二哥说,咱们死活不走,看他们能有什么办法,只要他们敢来,咱们就跟他们干,他们除了停暖,也干不出什么别的了,难道还能把楼拆了不成?我觉得二哥说得对,咱们那个反下岗联合会,最近又加了几个人进来,大家伙儿都憋着一口气呢!”
陆江的筷子一直没有停歇,施春桃的嘴也一直没有停歇。施春桃从未想过自己会下岗,她甚至在前几年手里有点余钱的时候,听信了朋友的劝告,在附近的公墓里买了一块墓地,她以为她会在这里一直干到老,退休,然后就死在这里,埋在这里,可这只是她以为的。
陆江又盛了一碗汤,拿起一个窝头,现在的他已经不像刚才那么饥饿了。他把窝头掰碎,扔进碗里,然后端起碗,就着汤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施春桃用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你说,凭什么他们说让咱们下岗,咱们就得下岗?再说了,凭什么就是咱们这些人下岗,那些领导怎么不下岗?咱们下岗了,他们领导谁去?还不是早晚都要下岗!”
陆江把锅里的菜全都吃完了,汤也全都喝完了,窝头也吃得一个不剩。他用袖子擦了下嘴,可施春桃依旧滔滔不绝地说着:“刚开始的时候,谁信啊,大家都觉得是个玩笑,不过是些小道消息罢了,可没想到……”陆江突然打断了她的话:“咱们走吧。”
施春桃一愣,有些茫然地看着陆江:“你说什么?你说什么胡话呢?”陆江放下碗筷,抬起头,语气坚定地说:“咱们走吧,离开这儿,别再在这里呆着了。”施春桃猛地站了起来,神情激动地问道:“你……你什么意思?你这些天,是不是让那帮人给抓去了?他们是不是把你给打了?你胳膊上的伤,是不是就是他们弄的?我现在就去找人,咱们一块儿去,必须要个说法回来!凭什么打人啊?”
“没有。”陆江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说道。
“那……那是怎么回事?你突然说要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施春桃的情绪有些失控,语无伦次地问道。
“你先别管了,咱们必须离开这儿。”陆江的声音不大,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离开这儿?去哪儿?”施春桃瞪大了眼睛,惊恐地问道。
“去一个新的地方,一个你暂时还不能知道的地方。”陆江神秘地说道。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告诉我?”施春桃紧追不舍地问道。
“你到时候自然会知道的。”陆江模棱两可地回答道。
施春桃猛地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将窗帘拉上,确保外面的人无法看到屋内的情形,然后才转过身,神色复杂地看着陆江:“陆江,你跟我实话实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最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就时不时地骑着自行车出去瞎逛游,你到底是去哪儿了?前几天你突然人就没了,一声不吭地就走了,现在又突然回来,回来就跟我说要走,你是不是在外面犯什么事儿了?你……你可别吓唬我啊!”陆江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站起身来,神情激动地说道:“我说了,到时候会告诉你的,现在我们必须走!立刻走!”施春桃死死地盯着陆江的双眼,靠在窗边,脸色苍白,有些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