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影子呢喃

陆江箭步上前，一把将施春桃拥入怀中，声音低沉而充满歉意：“对不起，现在还不是坦白一切的时候。我不想与你和孩子分离，所以，现在我们必须离开这里，相信我，好吗？”

施春桃抬起头，凝视着陆江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庞，忧虑地说道：“可是，我们手头的积蓄并不宽裕，恐怕只够勉强购买几张车票。”

陆江轻轻地将手搭在施春桃的肩膀上，眼神坚定：“钱的事情，我会尽一切努力解决的。”

施春桃略显迟疑地向门口走去：“我去楼下邻居家借点钱吧，能凑多少是多少。”

陆江闻言，立刻语气严厉地喝止道：“不准去！”

施春桃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吓得愣在原地，不知所措。陆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语气立刻缓和下来，他温柔地搂住施春桃的肩膀，将她往卧室的方向推去：“钱的事情以后再说，当务之急是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你先去收拾一下行李吧，等一下我去学校把孩子接回来。”

施春桃神情恍惚地点了点头，慢慢回过神来：“孩子……孩子今天没在学校，学校组织劳动课，他们去郊区的福利院做义工了。”

“我知道了，那我就直接去福利院找她。”陆江说着，走到沙发旁坐下，从茶几上拿起一张旧地图仔细查看，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纵横交错的铁路线，这是他前些日子从报亭买回来的。

茶几的角落里，静静地躺着一个未署名的信封，地址和邮编处都是空白。他有些不安地将信封拆开，里面并非信件，而是一张对折的报纸，报纸的头版头条赫然写着一行触目惊心的标题：“碎尸案凶手再度现身，警方已展开全面追捕。”

陆江的手猛地一颤，手中的报纸无力地滑落在地上。他颤抖着拿起信封，冲进卧室，语气急促地问道：“这封信是谁送来的？！”

施春桃被陆江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惊恐地回答道：“是……是孩子的劳动课老师送来的。今天早上，劳动课老师来接孩子去福利院，还特意留下了这封信，说是给你的。”

陆江更加紧张地追问道：“那个老师还说了些什么？”

施春桃回忆着说道：“他还说，这是一封孩子的表扬信，让你看的时候，不要太激动。”

陆江焦急地问道：“你有没有看清楚那个老师长什么样子？”

施春桃摇了摇头，声音颤抖：“没，没有……他把自己遮盖得很严实，根本看不清他的脸。”

陆江紧紧地将手中的信封攥成一团，仿佛要将所有的不安和恐惧都捏碎。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沉声道：“你在家里等我，不管是谁敲门都不要开门，我出去办点事情。切记，除了我之外，不管是谁敲门都不要开门，哪怕是孩子也不可以。”

施春桃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陆江不敢再耽搁，立刻冲出门外，站在半开放式的走廊里，小心翼翼地朝楼下张望了一周，确认没有可疑人物后，才快步下楼。他一边走，一边警惕地四处扫视，生怕被人跟踪。

他走到家属楼大院的公用电话前停下脚步。他从口袋里掏出硬币，小心翼翼地投了进去，然而，硬币却直接从电话机后面的缝隙里掉了出来，发出清脆的响声——这台电话机竟然是坏的。

陆江忍不住咒骂一声，心中的焦躁感愈发强烈。他用力地拍了拍电话机，试图让它恢复正常，但毫无效果。无奈之下，他只好再次从大院的狗洞钻了出去，匆匆忙忙地上了大街。

他将衣服的领子高高地翻起，尽可能地遮住自己的面部，然后迅速找到街角的一部公用电话，投币，拨通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喂。”电话刚一接通，就被对方立刻挂断。陆江不敢放弃，再次拨打。

“喂，喂……”电话再次接通，但很快又被无情地挂断。

陆江变得越来越急躁，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第三次拨打了那个号码。

“喂，喂，我求你，不要挂我电话……”他语气颤抖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恳求。

漫长的等待后，电话另一端终于传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

“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我，我……”陆江的声音细若蚊蝇，充满了恐惧。

“你去卖车，是想凑路费，然后逃跑。”对方的语气冰冷而充满压迫感。

“我没有……我只是觉得，那辆车太显眼了，警察已经盯上它了，没办法再骑了，于是打算换一辆，我根本没有逃跑的想法……”陆江试图辩解，但声音却显得苍白无力。

“你的谎言太过拙劣，不堪一击。你要知道，这世上会说谎的人有很多，但你绝对不属于其中之一。我们现在要探讨一个问题，你现在还想不想逃跑了？”

“不，不想了。”陆江连忙否认，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那便证明你曾经想过，所以你刚才撒谎了。”对方毫不留情地揭穿了他的谎言。

“我没想过，我真的没撒谎……”陆江竭力辩解，但他的声音却越来越小，越来越无力。

突然，电话另一端传来了一个稚嫩而熟悉的声音——那是他的女儿。

“爸爸，爸爸……”女儿的声音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陆江听到女儿的声音，顿时如遭雷击，他立刻双手紧紧地握住听筒，声嘶力竭地喊道：“你别乱动，求你别动我女儿！”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对方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威胁。

“我撒谎了，我承认，我撒谎了！”陆江彻底崩溃，他再也无法承受女儿受到伤害的恐惧，终于承认了自己的谎言。

“很好。你是个聪明人，你甚至知道卖掉车之后，在外面暂避风头，一连几天都不敢回家，甚至也不敢给家里打个电话，并且还把作案时穿的衣服销毁了。”对方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陆江惊恐地问道，他感到自己的一切都暴露在了对方的眼皮底下。

“我比警察更了解你。”对方的回答简洁而令人胆寒。

“你……你到底是谁？”陆江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他想要知道，究竟是谁在暗中操控着他的人生。

“我是谁并不重要，你有没有见过我，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这次没有按照我的指示行事，私自行动，露出了破绽，这让我非常失望。”

“你别动我女儿，求你别动我女儿！一切都是我的错，所有的责任都由我来承担。我本来是打算卖掉车，然后拿着钱带着老婆孩子一起逃跑的。我……我真的不想再做这种事情了，警察已经盯上我了，我害怕，我是真的害怕啊！求求你了，放了我女儿，给我一条生路吧……”陆江彻底绝望了，他跪在地上，对着电话痛哭流涕，乞求对方放过他的家人。

“狗啊，是没有道理可讲的，人也是一样，明明操着同样的语言，但却比狗更难沟通。你说人如果不加以管制的话，这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呢？”对方的声音充满了哲学意味，仿佛在探讨着一个深奥的问题。

“啊？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陆江惊恐地问道，他隐隐感觉到，对方的话里隐藏着某种可怕的暗示。

他惊慌失措地望向四周，试图找到对方的踪迹。

“想找到我吗？那就低头看看。”

“你……你在哪里？”陆江颤抖着问道。

“看到了吗？”

“看到什么？”

“你的影子。”

电话突然挂断。

陆江对着听筒疯狂地大喊：“喂！喂！喂！”但电话的另一端却再也没有了任何回应。他再次拨打那个号码，却始终无人接听。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扔下电话，以最快的速度冲回到家属楼大院，不顾一切地从狗洞里钻了进去，然后疯一般地往自己家跑去，急促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仿佛死神的脚步正在逼近。

他一边跑，一边在心里默默祈祷：“不要有事，求你不要有事，千万不要有事啊！”

他飞奔到三楼，只见走廊里灯光通明，一个娇小的身影孤零零地站在他的家门口，陆江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他的女儿。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他感到一阵深深的恍惚。